剑冢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悬停于空的数百柄古剑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剑身上的光芒逐一黯淡,如同归巢的倦鸟般缓缓落下,重新插入焦黑的大地,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有剑身偶尔掠过的微光,还证明着刚才那场“万剑归宗”的盛景并非幻觉。
高台之下,尸横遍地。
三十余名金衣卫,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眼神中满是惊惧。三位金衣巡察使中,瘦高者右臂齐肩而断,创口处缭绕着难以驱散的归真剑意,疼得他脸色惨白;圆胖者胸腹塌陷,气息奄奄,已是濒死状态;唯有之前在裂魂荒原与左岸交过手的那位,因伤势未愈而留在外围,反倒受伤最轻,但此刻也不敢上前一步。
鬼面老人站在高台边缘,紫金长袍破碎,露出里面干瘦如柴的身躯。他手中的骷髅权杖裂痕遍布,顶端的骷髅头更是碎了一半,黑气从裂缝中不断逸散。他死死盯着左岸,眼中鬼火跳动,既有愤怒,更有难以置信。
“归真剑意……万剑共鸣……”鬼面老人的声音嘶哑,“你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坤元剑域沉寂百年,竟出了你这样的怪物。”
左岸没有看他,而是抬头望向高台顶端的镇墟剑。玄铁剑身依旧稳固,七颗宝石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整座高台的封印符文也在缓缓恢复。剑墟的平衡,保住了。
他这才转身,目光扫过残存的圣教众人。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左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兵器,自废修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做梦!”断臂的瘦高巡察使嘶吼道,“圣教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他左手握剑,燃烧最后的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扑向左岸。这是搏命的招式,威力足以重创化域境中期,但代价是——施展后必死无疑。
左岸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道血光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芒。血光在半空中骤然停滞,而后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瘦高巡察使的身形从光点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已然气绝。
“还有谁?”左岸看向其他人。
剩余的圣教教众面面相觑,最终,有人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哐当”一声,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紧接着,“哐当”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放下了兵器,跪倒在地。连那位受伤最轻的金衣巡察使,也苦笑着扔掉长剑,自行震断了心脉附近的几条主脉——这是自废修为的标志。
只有鬼面老人还站着。
他盯着左岸,忽然笑了,笑声阴森可怖:“你以为你赢了?圣教布局百年,岂会因你一人而败?剑墟只是第一步,九大剑域,圣教志在必得。你今日阻我,他日自有更强的人来取你性命!”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残破的权杖插进自己胸口!
权杖入体的瞬间,鬼面老人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竟在瞬间突破了化域境的界限,触摸到了踏虚境的门槛!
“以我之魂,献祭九幽,唤——血魔降临!”
鬼面老人仰天嘶吼,声音非人。他的身体轰然炸开,血肉化作一道冲天血柱,血柱顶端,一个模糊的、头生双角的巨大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仅仅一个轮廓,就让整片剑冢的温度骤降,地面结起血色冰霜。
“不好!”左岸脸色大变。
这是圣教的禁忌秘术“血魔召唤”,以施术者的生命和灵魂为祭品,从九幽之地召唤血魔投影。虽然只是投影,力量不足本体的百分之一,但也远超化域境,足以毁灭这片剑冢!
血魔的虚影睁开双眼,那是一双纯粹的血色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杀戮欲望。它看向左岸,伸出一只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巨手,向下抓来。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崩裂,血雨倾盆。
左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一击,他挡不住!
但就在巨手即将抓住他的瞬间,高台顶端的镇墟剑突然光芒大放。
七颗宝石齐齐亮起,投射出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血魔的巨手挡住。巨手与光网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血雨与光屑四溅。
镇墟剑在自动护主!
左岸福至心灵,身形一闪,跃上高台,右手握住镇墟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剑身中传来磅礴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力量,那力量古老、厚重、威严,仿佛承载着整片剑墟的重量。
“借你之力,斩此邪魔!”左岸低喝,将归真剑意灌注剑身。
镇墟剑震颤,发出欢悦的嗡鸣。它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剑身中沉睡的力量被唤醒,与左岸的归真剑意水乳交融。
左岸举剑,对着血魔虚影,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剑光如虹,贯穿天地。
血魔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被剑光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分成两半的虚影还想重新凝聚,但剑光中蕴含的镇封之力如附骨之疽,将它死死钉在半空,而后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血雾,被剑冢中的古剑剑意彻底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