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盟之后，青岚郡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备战。
各派代表连夜传讯回宗，调集精锐。三日间，不断有武者从西南各地赶来，有的单人独剑，有的成群结队，青灰色的城墙下，各色旌旗渐次竖起，兵刃寒光映日。客栈爆满，酒肆通宵营业，连铁匠铺的炉火都昼夜不熄——大战将至的气息，笼罩全城。
左岸住在剑派深处的“静心院”，这是青岚掌门特意安排的僻静所在。院外有弟子守卫，院内古树参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需要时间消化与三大护法一战所得，更需要思考圣教教主集齐三大剑域传承意味着什么。
守谷人推门进来时，左岸正对着一幅摊开的地图沉思。地图是青岚剑派提供的西南详图，黑风崖的位置用朱砂醒目地圈了出来。
“各派人马已到齐七成。”守谷人坐下，神色凝重，“赤岩门、流云剑派、寒水宗三家出了全力，各派两位化域境长老，凝真境弟子过百。其余四家有所保留，只派了象征性的人手。算上青岚剑派自身的力量，我们这边化域境共计十一人，凝真境约四百。”
“圣教在西南总坛的实力呢？”左岸问。
“根据俘虏口供和探子回报，总坛常驻两位护法——已被你斩杀。另有化域境执事六人，凝真境教众三百余。但圣教经营黑风崖多年，那里地势险要，机关重重，更有传闻说崖下镇压着上古凶物，被圣教以邪法操控。”守谷人顿了顿，“最麻烦的是，总坛与圣教中原总舵有秘密传送阵相连，一旦遇袭，援兵可在半日内抵达。”
左岸手指轻叩地图：“所以关键有二：速战速决，破坏传送阵。”
“正是。”守谷人点头，“掌门已拟定计划，兵分三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路精锐从密道潜入破坏传送阵，另一路直捣核心救人——据情报，总坛地牢关押着不少各派被俘的弟子，还有……疑似剑域传人。”
左岸抬眼：“剑域传人？”
“消息未证实，但可能性很大。圣教这些年四处搜捕身怀剑意之人，西南总坛作为重要据点，关押特殊俘虏合情合理。”守谷人压低声音，“掌门的意思是，破坏传送阵的任务，希望由你带队。你的归真剑意能感知阵法波动，最适合不过。”
左岸没有犹豫：“可以。何时出发？”
“明日丑时。”守谷人道，“今夜子时，各派主事会在剑鸣台做最后部署。你需到场。”
子时，剑鸣台灯火通明。
十一把交椅呈弧形排开，坐着各派化域境主事。青岚掌门居首，左岸坐在他右侧——这个位置意味着他已被默认为联盟第二号人物，无人异议。实力为尊的江湖，左岸三剑斩三煞的战绩，足以赢得尊重。
“黑风崖三面绝壁，一面缓坡，易守难攻。”青岚掌门指着沙盘，“缓坡是正门，圣教布有‘九幽噬魂阵’，需三位化域境联手方能破之。赤岩门王掌门、流云剑派赵长老、寒水宗李长老，你们负责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
红脸老者王掌门抱拳：“领命！”
“密道在此。”掌门指向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这是三十年前一位从总坛逃出的叛徒供出的，后被圣教废弃，但未完全封死。左小友，你带守谷人和本派韩枫，率二十精锐由此潜入，首要目标破坏传送阵，次者搜寻地牢。得手后发信号。”
左岸点头。
“第三路由老夫亲自率领，从东侧峭壁攀援而上，直扑总坛大殿。一旦传送阵被毁，我们便全力进攻，里应外合。”青岚掌门环视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一阵沉默后，流云剑派的赵长老开口：“掌门，圣教总坛经营多年，焉知那叛徒供出的密道不是陷阱？左少侠乃联盟重要战力，若陷入埋伏，损失太大。”
“赵长老所虑有理。”左岸平静接话，“所以入密道前，我会先以剑意探查。若有陷阱，瞒不过我。”
赵长老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左岸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既无异议，各自准备。”青岚掌门起身，“明日寅时，准时发动。”
众人散去。
左岸正要离开，青岚掌门叫住了他。
“小友留步。”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剑符，“这是本派祖师留下的‘破阵符’，可破大多数阵法结界。密道中若有意外，此符或可保命。”
左岸接过，入手温润，剑符中蕴含着一道精纯的青岚剑意，显然非凡品：“多谢前辈。”
“不必谢。”青岚掌门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请说。”
“圣教教主若真已得三域传承，其修为恐怕已超越踏虚境，触摸到了‘洞天’的门槛。”青岚掌门声音低沉，“九大剑域，每一域都蕴含天地至理，得其三者，可窥天道。你身负坤元、浮屠两域，正是他拼图所缺。此战之后，无论胜败，你都将成为圣教第一目标。”
左岸沉默片刻：“前辈的意思是？”
“西南事了，速离此地。”青岚掌门道，“去中原，去江南，去一切圣教势力薄弱之处，寻找另外的剑域传承。唯有集齐九剑，你才能真正与圣教抗衡。”
“那西南各派……”
“圣教要的是你，不是西南。”青岚掌门苦笑，“你离开，圣教主力便会追你而去，西南反而安全。这是……弃车保帅。”
左岸摇头：“我若一走，联盟人心必散。黑风崖之战若败，西南将彻底落入圣教之手。届时他们挟西南之力，更易追捕我。”
“可是——”
“前辈好意，我心领了。”左岸打断他，“但有些路，不能退。圣教要战，那便战。”
他看着夜空，目光如剑：“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也想要他们的秘密。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青岚掌门长叹一声，不再劝说。
左岸回到静心院时，守谷人已在等候。
“掌门与你说了什么？”老者敏锐地问。
“一些忠告。”左岸没有隐瞒，将对话内容简述。
守谷人听完，沉默良久：“他说得对，但你也对。江湖事，有时候明知是死路，也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