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南那日，秋雨绵绵。
青岚郡城东门外，送行的队伍沉默伫立。青岚掌门、韩枫、各派主事站在最前，身后是数百名联盟弟子。没有喧哗的践行酒，没有激昂的壮行词，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淅沥声，和一道道沉重而坚定的目光。
左岸一行五人：他，守谷人，以及三位剑域传人——风轻雪、雷昊、韩冰。五人皆作寻常旅人打扮，兵刃包裹妥当，马匹也是普通的黄骠马，混入人群毫不起眼。这是青岚掌门的建议：圣教耳目遍布，大张旗鼓反而危险。
“就送到这里吧。”左岸勒住马，对青岚掌门抱拳，“西南之事，拜托前辈了。”
青岚掌门还礼，声音低沉：“江南险恶，小友珍重。若有危难，飞鸽传书，西南联盟必倾力来援。”
左岸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五骑缓缓向东，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行出十里，官道分岔。一条向北绕行，路途较远但安全；一条直向东，穿过“断龙峡”可节省三日路程，但峡中地势险要，易遭埋伏。
“走断龙峡。”左岸没有犹豫，“圣教若想拦截，走哪条路都一样。不如选近的。”
守谷人欲言又止，最终点头。风轻雪三人对视一眼，握紧了藏在袍中的剑柄——他们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既已选择追随，便无退缩之理。
断龙峡名不虚传。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凿，高逾百丈，峡中通道宽不过三丈，曲折如肠。时值秋雨，山洪顺崖而下，在峡底汇成湍急的溪流，水声轰鸣，掩盖了马蹄声。头顶一线天光被雨云遮蔽，昏暗如暮。
行至峡谷中段，左岸忽然抬手止住队伍。
前方十丈处，一块巨石横亘路中。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暗金色长袍，袍袖宽大，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如冠玉，双目微闭，似在冥想。膝上横着一柄剑——剑鞘金黄，剑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琥珀，琥珀中似有流沙转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息。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峡谷融为一体。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自然滑开，衣袍不湿分毫。那不是真气护体，而是某种更高明的境界——与天地相合。
“踏虚境。”守谷人声音干涩，“金剑使……”
金剑使缓缓睁眼。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暗金色，瞳孔如竖立的琥珀。目光扫过五人，最后定格在左岸身上。
“左岸。”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本使在此等候三日了。交出坤元、浮屠、玄冥三域传承，以及炽阳剑，可留全尸。”
左岸下马，解下镇墟剑的布套：“圣教消息倒是灵通。”
“圣教之眼，无处不在。”金剑起身，动作舒缓如闲庭信步，“你灭西南总坛，杀血剑使，已触教主逆鳞。本使奉命，带你首级回总舵复命。”
他顿了顿，看向守谷人四人：“至于你们……若肯归顺圣教，可免一死。”
“放屁！”雷昊怒喝，腰间长剑出鞘半寸。他是惊雷剑派传人，性情刚烈如雷。
金剑使瞥了他一眼，只是轻轻一弹指。
“铛！”
雷昊的长剑脱鞘飞出，钉入岩壁，剑身嗡鸣不止。雷昊本人则如遭重击，连退七步，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骇然——仅仅一个弹指！
“蝼蚁。”金剑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左岸，“你选好了吗？”
左岸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剑，镇墟剑灰蒙蒙的剑身映着昏暗的天光，炽阳剑则悬在腰侧——此刻不宜双剑齐出，需留后手。
归真剑意悄然展开。
十丈范围，雨水骤停。不是真的停止，而是在剑意领域中改变了轨迹，如万川归海般向左岸汇聚，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水幕流转，映出山川虚影。
金剑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归真剑意……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你未入踏虚，终究不懂何为‘天地之力’。”
他抬手，虚握。
整片峡谷的雨水骤然倒卷！
不是左岸那种引水成幕的小范围操控，而是真正的天地之威——千百道雨丝如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左岸。每一滴雨都蕴含着金行剑气，锋利如针，可穿金石。
左岸剑舞如轮，镇墟剑在身前划出浑圆剑圈。剑圈如磨盘，将射来的雨箭尽数碾碎、化解。但雨箭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峡谷两侧的岩壁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而落——金剑使在引动地脉金气，要借峡谷地势将他镇压！
“不能硬拼！”守谷人急喝，地元刺脱手飞出，刺向金剑使后心。他想干扰对方施法。
金剑使头也不回，反手一抓。
地元刺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停在他身后三尺，再难寸进。守谷人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他的真气与地元刺的联系被生生切断！
风轻雪和韩冰也同时出手。风轻雪剑走轻灵，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金剑使；韩冰剑势厚重，如寒山压顶直劈而下。两人配合默契，一快一慢，一轻一重。
金剑使终于动了。
他依旧坐着，只是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细线凭空出现，如裁纸刀般切开空间。细线过处，风轻雪的七道残影同时破碎，韩冰的重剑也被一分为二——不是剑身断裂，而是剑意被斩断！两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中，一时无法站起。
从始至终，金剑使只出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