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望风崖。
追风剑域没有山门,没有殿宇,只有这座孤独的悬崖,和悬崖上永远呼啸不止的海风。传说三千年前,追风祖师在此观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于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悟出“快”之真谛,一剑斩出,风停雨歇,剑光所至,竟追上了落下的闪电。
从此,追风剑域便以这座悬崖为根基,历代传承者皆在此悟剑。
左岸和红莲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风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烈风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以左岸如今的修为,仍需以剑意护体才能勉强站稳。
“这风不正常。”红莲以赤红剑意抵挡狂风,脸色微白,“普通的东海海风不会这般凌厉,倒像是……剑意?”
“确实是剑意。”左岸剑心通明,在狂风中“看”到了无数细密的剑气,如亿万银针在空中穿梭,“追风剑碑就在崖顶,它的剑意已经失控了。”
两人逆风而行,每一步都艰难如攀登陡峰。走到半山腰时,一个青色身影如风般闪现,正是追风剑域域主风驰。
“左小友,红莲姑娘。”风驰脸色凝重,“你们来了。”
“风前辈,追风剑碑的情况如何?”左岸单刀直入。
风驰摇头:“比你们传讯时说的更糟。三个月前,剑碑开始‘失控加速’,它释放的剑意越来越快,快到连我都难以捕捉其轨迹。年轻弟子根本无法参悟,强行靠近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被剑意反噬。”
他顿了顿,指向崖顶:“现在连我都只能每天早晨风势稍缓时上去一次,其他时间,崖顶被剑意风暴笼罩,寸步难近。”
左岸望向崖顶。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青色石碑,但碑身被无数银色剑光包裹,如一团不断膨胀的风暴核心。剑光旋转速度之快,已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凭剑心通明感知其存在。
“剑碑之灵‘追风’呢?”他问。
“感应不到了。”风驰苦笑,“或者说,它太快了,快到连我们这些传承者的剑意都跟不上它的速度。它还在,但已经失控,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孩子,越跑越快,快到自己都无法停下来。”
左岸沉默。他见过赤红剑碑的“裂痕”,见过玄黄剑碑的“堵塞”,但追风剑碑的问题是“失控”——剑意没有受损,没有污染,只是太快了。
快,本是追风剑道的极致追求,但当快突破某个临界点,就会从优势变为诅咒。
“让我试试。”左岸说。
风驰犹豫:“你的伤还没好……”
“正因为没好,才要试。”左岸笑了,“追风太快,全盛状态的武者反而难以适应。我现在修为大损,反应变慢,或许反而能与它同频。”
风驰怔了怔,竟无法反驳。
红莲没有劝阻,只是握了握左岸的手,然后退后一步。她知道,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
左岸独自向崖顶走去。
风越来越烈,剑光越来越密。那些银色剑气感受到有“人”靠近,如蜂群般涌来,每一道都携带着追风剑意的极致——快,无与伦比的快。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只是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剑心通明全力展开,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感知”。他要在亿万道快若闪电的剑光中,捕捉剑碑之灵那早已失控的身影。
第一道剑气擦过耳际,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道剑气划过手臂,衣袖碎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无数剑气如暴雨倾盆,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他没有躲避,甚至没有用剑意护体,只是站在那里,如一块顽石,任由风暴冲刷。
“左岸!”红莲忍不住要冲上去。
风驰拦住她:“等等,你看他的眼睛。”
红莲望去,发现左岸虽然浑身浴血,但眼神无比平静。那不是在承受痛苦的眼神,而是在“等待”的眼神——等待某个转瞬即逝的时机。
终于,在亿万道剑光中,他“看”到了。
一道比其他剑光更快、更锐、更孤独的身影,在风暴中心疯狂奔跑。那是追风,剑碑之灵。它已经跑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为什么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它只是在跑,因为这是它存在的唯一方式。
左岸开口,声音在狂风中如游丝:“追风,你累了。”
风暴骤然一滞。
那疯狂奔跑的身影,第一次停了下来。它转过头,“看”向左岸。
“累……是什么?”古老而年轻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困惑,带着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累,就是想要停下。”左岸说,“想要休息,想要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想要知道为什么要一直跑下去。”
“可是……追风剑道……就是要快……”追风的声音在颤抖,“越快越好……追上风……追上光……追上时间……”
“快不是目的。”左岸缓缓向前走,每走一步,风暴就弱一分,“快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到达。但若只有快,没有慢;只有动,没有静;只有追,没有停——那快就失去了意义。”
他走到追风面前,伸出手:“跟我学,如何慢下来。”
追风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自己虚幻的身影,犹豫了许久。它已经三千岁,却从未有人教过它“慢”。追风祖师的传承只有“快”,历代传承者追求的也只是“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