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15:00】
电梯门再开时,寒气像刀锋迎面劈来——睫毛瞬间结霜,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下意识裹紧“凡人”旗,旗角立刻蒙上一层冰壳。银面把一条皮索扣在我腰上,另一端系在独眼大汉腰间:“下去的人,不能超过三个。”我点头,右腿在低温里几乎失去知觉,却咬牙迈出第一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圆形舱门,门牌用汉字写着:【冷却层L-7】旁边贴着早已褪色的警示:——当心低温、当心失压、当心深渊回灌。三个“当心”被冰霜覆盖,像深渊本身在冷笑。
舱门旁挂着三套残破的保温服,标签写着:【应急备用使用寿命:15分钟】瘸子李用匕首割开驼毛毯,把内层羊毛塞进衣缝,勉强隔热。我套上最完整的一套,拉上拉链的瞬间,寒意仍穿透骨髓。倒计时在耳边滴答,像催命的秒表。
独眼大汉转动阀门,舱门发出“咔——嘶”的泄压声,冰雾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门后,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井壁布满冰棱,像倒挂的刀。井底幽蓝,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金属球体,表面结满冰壳,却仍缓慢跳动——那是深渊主脑的心脏:冷却阀。
我咬住铁棍,把皮索扣在井壁扶梯上,双手交替,向下攀爬。每下降一米,温度再降两度,皮肤与金属扶手黏连,撕下时带起一层血皮。我默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心跳在胸腔里敲鼓,像地铁过隧道时的轰鸣。
降到五十米,扶梯断成两截,脚下只剩一条窄如手掌的冰梁,通向主脑正上方的控制盘。冰梁下是幽蓝真空,掉下去,连回声都会被冻住。我深吸一口气,把“凡人”旗缠在左臂,旗角被寒风扯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的帆。
一步、两步……冰梁发出细微的“咔嚓”,裂纹在脚下蔓延,像白色的蛇。我停在主脑正上方,俯身去摸控制盘——那是一个圆形阀门,被冰壳封死。我用铁棍猛砸,冰屑四溅,阀门终于松动,露出金属把手。
【倒计时:70:58:33】我双手握住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旋转——“咔——咔——咔——”每转一格,主脑表面的冰壳就裂开一道缝,幽蓝的光从缝里喷出,像血。最后一格,阀门“砰”地弹开,一股超低温液雾喷涌而出,瞬间把我的右臂裹成冰柱。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左臂死死抱住阀门不放。只要再坚持三秒——三、二、一!
“嘶——”液雾停止喷射,主脑表面的冰壳开始龟裂,幽蓝光芒迅速暗淡,像被拔掉电源的巨眼。我听见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地铁列车断电后的空转,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松开手,右臂已失去知觉,冰壳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指尖,像穿了一层透明的铠甲。皮索猛地一紧,独眼大汉在上面吼:“快回!梁要断了!”
我转身,刚迈出一步,冰梁“咔嚓”一声从中断裂,身体瞬间悬空——失重感像地铁急坠,黑暗从下往上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银面的皮索猛地收紧,把我硬拽回井壁。我的肩膀撞在扶梯上,冰壳碎裂,右臂传来撕裂的疼,却让我狂喜——疼,说明还活着。
我被拖回舱门时,【倒计时:70:55:00】还剩五分钟。
瘸子李把保温毯裹在我身上,火晶碎屑贴在皮肤,白焰一点点融化冰壳。我哆嗦着吐出一句:“主脑……关机了。”
银面蹲在面前,用薄刃割开我右臂的冰壳,血珠滚落,却带着温度。她第一次轻声说:“干得好,运维核心。”
我抬头,看见隧道尽头的红光变成绿色,晶屏跳出新的提示:
【深渊枢纽·主脑已休眠】【剩余步骤:供能点火】【倒计时:70:52:11】
我咧嘴,笑得牙关打颤:“下一站,点火。”
我们十一人,像十一根被冻过的火柴,在零下八十度的黑暗里,重新擦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