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一个谋士模样的人猜测道。
“故意示弱,引我军主力攻打此处,然后城内必有埋伏?”
“不像。”
管亥摇了摇头,脸色愈发凝重。
“你看他们的阵型,背靠城墙,面向死水,这是兵家大忌!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这么布阵。事出反常必有妖!”
恐惧,源自于未知。
正是陈风这个完全不合逻辑、蠢到家的举动,反而让管亥这位沙场老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不敢动了。
他怕这是一个他看不懂的,惊天动地的大陷阱。
一时间,喧嚣惨烈的北海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城内城外,数十万大军,都在看着陈风和他那五十个饿得发昏的士兵,在河边“背水列阵”。
而此时,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兵,正悄悄出现在北海城外的远方地平线上。
为首一人,身形不算高大,但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鹰隼般的光。
他举起一个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遥遥对准了战场。
当他看清城墙根下那荒诞诡异的阵法时,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一紧。
“主公?”
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谋士策马靠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禁愣住了。
“这是……何等阵法?背水列阵,已是取死之道。此阵背城面水,自断归路,简直闻所未闻!”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望远镜,眼中的锐利却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他身边的谋士,是程昱。
程昱的疑惑,也正是他的疑惑。
但下一秒,一个疯狂的念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蠢?
不!
天下间,绝不可能有如此愚蠢的将领!
那么,这荒谬的背后,必然藏着石破天惊的深意!
曹操的目光再次投向望远镜,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那个小阵法,而是整个战场!
地形、河流、黄巾军三十万大军的布局……一瞬间,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重组、碰撞!
河流!
对,是河流!
此阵正对着河流,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玄机就在这水里!
故意摆出这么一个自杀式的小阵,是为了什么?
示弱!诱敌!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信号!
曹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想通了!
城内的神人,是想借此阵告诉我等援军,也告诉城外的黄巾贼——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该放在这里!
可这只是第一层!
更深的一层是,当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诱饵时,北海城内真正的主力,早已通过水路暗渡陈仓,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黄巾军的身后!
这个背城面水的阵法,既是吸引火力的靶子,更是给水路奇兵发出的总攻信号!
一旦管亥按捺不住,挥军攻打这个小阵,其大营后方必定空虚,届时水路奇兵从后方杀出,与我这支援军前后夹击,三十万黄巾乱匪,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死地”,非阵中之兵的死地,而是黄巾三十万大军的死地啊!
曹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自负谋略过人,可与城中这位神人相比,简直如同三岁稚童!
此等鬼神莫测之机,非人力所能及也!
“主公?主公!”
程昱见曹操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担心地呼唤。
曹操猛地回过神来,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甲,然后对着遥远的北海城墙方向,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长拜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折服,传遍了整个骑兵阵列。
“城中必有天人!此等经天纬地之才,操闻名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请受孟德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