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海的狂风巨浪仿佛还在耳边呼啸,苏九媚最后那复杂的一瞥和林野自己胸口断骨的钝痛,都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非梦境。
回到镇妖司,林野直接瘫了。右眼彻底罢工,一片模糊,胸口疼得呼吸都带响,神魂更是跟被榨汁机搅过一样,稀碎。
苏九媚被她的族人接走了,说是要回族地圣地闭关,彻底解决本源隐患。临走前,她留给他一枚狐火缭绕的玉佩,说是关键时候能保命,还难得软语叮嘱他“安生点,别找死”。
林野捏着温润的玉佩,心里空落落的。这妖女上司不在,京城好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伤筋动骨一百天。林野难得老实下来,每天不是喝药就是睡觉,顶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陈文远养的那只肥猫。
力量跌落的厉害,他现在也就比普通老卒强点,无锋重剑拎起来都费劲。但他发现,没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系统技能和狂暴力量,脑子反而清明了不少。
他开始复盘自己这一路——从血巷觉醒,到斩妖司风云,再到北境鏖战,直至龙脊斩脉、心渊炼心、寂灭搏命……每一次力量暴涨的背后,似乎都伴随着更深的陷阱和更重的负担。系统、影血、渊识、天机……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助力吗?还是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成了它们的傀儡?
“刀心无妄……”他摩挲着苏九媚给的玉佩,想起古籍里看到的这个词。意思是持刀之心,要不被外物所惑,不因力量迷失,看清本心。
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最初只是想活下去,查清父母死因。后来想为小石头报仇,护住身边的人。再后来,看不惯这世道腌臜,想劈出个朗朗乾坤……
好像……一直没变过?
那为什么越来越累?越来越怀疑?
是因为得到的力量太多,反而忘了为什么出发?是因为看到的黑暗太多,差点被同化?
他想起“灯灭者”的质问,想起“残诏主”的冰冷。如果单纯追求力量和执行所谓的“正义”,自己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
差的就是那颗“无妄”之心吧?不为力量而喜,不因黑暗而悲,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然后……一刀斩出去!
明悟这一点,他感觉神魂深处那盏“昭雪”心灯似乎凝实了一丝,光芒虽弱,却更加纯粹坚定。胸口断骨的疼痛依旧,但呼吸却顺畅了不少。
【刀心无妄境界初步领悟。】
【获得奖励:心境修为提升,对心魔抗性大幅增强。所有技能效果提升10%(等恢复后)。】
“啧,原来练级最快的方式是躺平悟道?”林野自嘲地笑了笑,慢悠悠地拄着根棍子(无锋暂时挥不动),在衙门里溜达。
没了苏九媚坐镇,镇妖司的气氛有点微妙。之前被他得罪过的、嫉妒他升迁快的、还有怀疑他跟妖族勾勾搭搭的,各种牛鬼蛇神又开始冒头。
几个资历老的都尉,看他现在“废了”,说话阴阳怪气,指使他干这干那,明显是想踩他几脚。
文书房也来了个新主管,据说是某个侍郎的远房亲戚,架子比本事大,对林野这个“前战神”各种看不顺眼,克扣他的伤药补给,还把最繁琐无聊的旧案卷整理工作全丢给他。
就连以前对他笑脸相迎的底层士卒,眼神也多了几分疏远和审视。
林野全当没看见。让他整理卷宗,他就慢慢整理,正好趁机多看看陈年旧案,说不定能挖出点关于父母或者影狱的线索。让他跑腿,他就拄着棍子慢悠悠去,顺便听听市井流言。
他这“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那些想找茬的人无从下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有陈文远还一如既往,偷偷给他塞好茶,帮他怼那些势利眼。
“林兄弟,你就这么忍着?”陈文远都替他憋屈。
“忍着?”林野笑了笑,拿起一份刚归档的卷宗,指着上面一处明显的逻辑错误和篡改痕迹,“老陈,你看这里。三年前城南富商灭门案,证物记录和尸格对不上,明显是有人做了手脚,替真凶遮掩。这案子,当时是谁经手的?”
陈文远凑过去一看,脸色微变:“是……是刘都尉……”
“哦?”林野又抽出几份卷宗,“那你看这几起,手法类似,时间接近,估计是同一伙人干的。刘都尉最近好像挺跳啊?听说还想争副指挥使的位置?”
陈文远冷汗下来了:“林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林野慢条斯理地把卷宗收好,“我就是个整理卷宗的废人,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吧,某些人屁股不干净,最好低调点。不然风大了,容易闪着腰。”
没过几天,那位跳得正欢的刘都尉,就因为几桩旧案被翻出证据,下了大狱。朝廷震怒,彻查之下,又揪出了一串蠹虫。镇妖司风气为之一肃。
新来的主管还想给林野穿小鞋,结果自己贪墨军饷、安排亲信的事不知怎么就被捅到了苏九媚留下的心腹那里,直接被一撸到底,滚蛋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林野哪是废了?他是从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变成了一柄藏在鞘里的钝剑!看着不起眼,谁撞上去谁倒霉!
从此,再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个整天笑眯眯、拄着棍子溜达的“废人”。
林野乐得清静。他一边养伤,一边默默地整理线索,梳理人脉,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在舔舐伤口的同时,磨砺着更致命的爪牙。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天机阁、残诏主、还有那神秘的“白面判”……都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再焦虑,也不再迷茫。
刀心无妄,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