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药膏和瓜子壳混合的古怪气味。
贾东旭斜躺在床上,一条腿用绷带吊着,嘴里哼哼唧唧,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副模样,不像个伤员,倒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床边,贾张氏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她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堆满了胜利者的油腻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算计。
桌子旁,一大爷易中海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他腰杆挺得笔直,神情肃穆,摆足了德高望重的架子,似乎他不是来拉偏架的,而是来主持公道的最终裁决者。
门帘一挑,阎解旷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呦,这不是三大爷家的老三么?”
贾张氏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将瓜子皮随手一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想通了?拿钱来了?”
阎解旷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她,目光径直落在易中海身上。
“一大爷,我来解决事情的。”
易中海这才放下茶缸,瓷器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宏。
“解旷啊,你能想通就好。”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啊,就该这么解决。”
就该这么解决?
阎解旷内心一声冷笑。意思是就该我们家吃哑巴亏,掏钱满足你们的贪婪?
他面上却是一副被说服了的顺从模样,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和几张票据,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一百五十块钱,贾家的医药费。”
钱!
看到那沓大团结的瞬间,贾东旭和贾张氏的眼睛里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贾张氏的动作快得惊人,肥胖的身体猛地前倾,一把将桌上的钱和票据全部扒拉进自己怀里,生怕飞了似的。
她低下头,一张一张地捻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了钞票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
“总算是来了,早干嘛去了?”
“非要闹得满院皆知,真是给脸不要脸。”
床上的贾东旭也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冲着阎解旷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
“就是!要不是看在一大爷的面子上,这事没完!”
“我这伤筋动骨的,一百五十块钱哪够啊!后续的营养费、误工费还没算呢!”
阎解旷仿佛没听见母子俩的刻薄话,只是垂下眼,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够不够的也就这么多了,我们家也拿不出更多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天真”地看向易中海。
“就是不知道厂里那边……对了,一大爷,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听人说,厂里的李副厂长对这次工伤的认定有点疑问。”
“说东旭哥这伤看着不像操作不当,倒像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他好像说,要亲自下来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的空气骤然收紧,那股子瓜子味和药膏味都仿佛被抽干了。
时间停滞了。
易中海端着茶缸准备喝水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离嘴唇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的从容和威严荡然无存。
贾东旭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崩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贾张氏数钱的动作也停了,那双三角眼不再盯着手里的钞票,而是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死死地扎在阎解旷的脸上。
李副厂长?
那个出了名的铁面阎王?
更要命的是,全厂谁不知道,李副厂长跟一大爷易中海一向不对付,两人在厂里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