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踢到铁板了!这他妈不是铁板,是钢板!是合金装甲板!
“领导!领导!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钱进的魂都快吓飞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再也站不住,一个趔趄,随即强行稳住身形,对着阎解旷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声音带着哭腔。
“阎……阎同志!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我……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您高抬贵手,千万别跟我这种小瘪三一般见识!”
这戏剧性的、一百八十度的反转,让周围的知青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向阎解旷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佩服,而是夹杂着深深的敬畏与探究。
这个阎解旷,到底是什么背景?
中年干部又用凌厉的目光扫了钱进几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再收拾你”,吓得钱进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他这才重新转向阎解旷,语气再次变得温和。
“小同志,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到了乡下,要好好干,要相信组织,国家不会忘记你们这些为建设新农村奉献青春的有志青年的。”
说完,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吉普车再次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呆若木鸡的知青,和一个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钱进。
经过这一出敲山震虎,再没有人敢对阎解旷有丝毫的小觑。
队伍里的气氛诡异地和谐起来,钱进更是老实得像个鹌鹑,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一个多小时的沉默跋涉后,众人终于抵达了黑山屯的知青办。
那是一排低矮的泥瓦房,院子里晒着金黄的玉米。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神情严肃的中年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旱烟,眼神像鹰一样扫过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的城里娃。
他就是黑山屯大队的大队长,马远山。
“都到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粗粝,像是被山风打磨过,不带半点客套。
“我叫马远山,是你们的马队长。”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知青点离这儿,还有十几里山路。”
他用烟杆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青黑色山峦。
“牛车,只负责拉你们的行李。你们所有人,现在开始,跟着我徒步过去!”
什么?!
还要走十几里山路?
这几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每个新来知青的头顶猛地浇下。
艰苦的现实,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瞬间击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对田园生活的美好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