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汗湿的指尖滑落,滴落在她纯白的裙摆上,洇开一小块水渍。
内心深处,两个小人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去,还是不去?
一个声音在尖叫:去了,就等于将自己坚守了十六年的纯白世界,亲手撕碎,再也拼不回来。
另一个声音在悲鸣:可不去,就辜负了达叔的苦心,更对不起苏老师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知遇之恩……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热,视线开始模糊,再多一秒,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要当众掉下来。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绝望淹没的瞬间,一道温和的,带着一丝关切的嗓音,如同穿透乌云的光,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响起。
“怎么了?”
“脸这么红?是喝多了不舒服吗?”
是苏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身上没有浓烈的酒气,只有一股清冽好闻的淡香,将周围嘈杂的氛围都隔开了一层。
他垂眸看着少女那通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惊惶与无措的眸子,只当她是年纪小,不胜酒力,被这宴会的热闹气流熏得上了头。
“要不要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他的话语,本身是纯粹的关心。
可这句关心,却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赵金麦那根早已绷到极限、名为“理智”的弦上。
那份不合时宜的温柔,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房间……休息?
这几个字在她脑中轰然炸开,演变成了最恐怖的暗示。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啊!不……不用了!”
少女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像是被猎人踩中尾巴的幼鹿,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椅子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惊慌失措地抬手,一把推开了苏辰正要伸过来搀扶她的手。
然后,她甚至不敢再看苏辰一眼,转过身,埋着头,头也不回地,用一种近乎仓皇逃命的姿态,冲出了宴会厅。
留下苏辰,一脸纯粹的错愕,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手背一触即逝的冰凉与颤抖。
他完全搞不懂,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而在不远处,始终用余光锁定着这边的李琴,将这戏剧性的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看着赵金麦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她那拙劣到可笑的“表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欲拒还迎?
玩这种小女生把戏,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她的眼神里,那份对同性的怀疑,瞬间升级为了极致的不屑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