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药园。
青云门外门最北面,一处被岁月与人情双重遗忘的角落。
它背靠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终年不散的湿冷雾气,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此地与外界的生机彻底隔绝。
当许太平跟着那名杂役弟子踏入这片区域,脚下的触感让他脚步一顿。
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如铁石般的坚硬。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帘,微微掀起了一道缝。
这里哪是什么药园。
分明是一座坟场。
土地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纹路。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木头混杂着硫磺燃烧后的焦臭,吸进肺里,胸腔一阵发闷。
目之所及,寸草不生。
只有几株形态扭曲的枯树,枝干漆黑,如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鬼爪,在雾气中张牙舞爪。
“小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带路的杂役弟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随手将一块缺角的身份腰牌和一套工具扔在地上。
那动作,像是在打发一条碍眼的野狗。
“每天天亮前,自己滚去杂役堂领一份口粮。”
“记住,别乱跑,也别指望有人来帮你。”
“死在这里的倒霉蛋,可不止一个两个。”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仿佛多停留一息,都会被这里的晦气缠身。
薄雾的那一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了的嘲笑。
“看,就是那个傻子,第一天来就得罪了李执事。”
“分到废药园,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听说,这地方以前闹过邪祟,一夜之间,看守药园的十几个弟子全都变成了干尸!”
“嘘,小声点……”
许太平对那些声音置若罔闻。
他弯下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捡起了地上的工具。
一柄卷了刃的锄头,一个破了口的木桶。
他走到一块龟裂的灰白土地前,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股让外人避之不及的古怪气味,涌入他的肺腑。
下一瞬,他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鸿蒙道土,竟剧烈地脉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咆哮的饥饿感,从道土最深处苏醒!
这片土地!
空气中那股被所有修士视为剧毒的残留气息!
许太平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探出,渗入脚下坚硬的灰白土壤。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土地深处并非死寂。
一丝丝比发丝更纤细的黑色能量,如无数蛰伏的冰冷小蛇,盘踞在每一寸泥土之中。
它们是纯粹的毁灭与凋零意志的凝聚体,正是它们,扼杀了这片土地的所有生机。
可这些黑色能量,在接触到许太平神识中那一缕道土气息的瞬间,竟集体凝滞。
紧接着,它们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敌意,反而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民,温顺地,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地,轻轻缠绕上来。
无上养料!
这片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毒土,对他的鸿蒙道种而言,竟是比任何灵田都要珍贵的无上补品!
许太平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握着锄头柄的手指,却因过度的克制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以巡视的名义,开始勘察自己的新“领地”。
废药园占地约十亩,背后就是悬崖。
角落里,有一间石头垒成的破败小屋,看起来勉强能遮风挡雨。
就在小屋的后面,一堆不起眼的乱石之下,许太平的脚步停住了。
一截森白的指骨,从石缝中探出,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