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石荒原。
风,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它卷起黑色的沙砾,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无情地刮过龟裂的大地,也刮过每一个挣扎求生者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是流寇的乐园,是王朝的弃土,更是无数流亡者的坟场。
一支十余人的骑兵队,正策马狂奔,马蹄卷起的烟尘,像一条黑色的长龙。他们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像一群追逐猎物的饿狼。
在他们前方数百米处,两道身影正在亡命奔逃。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独臂老者,他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铠甲,仅剩的左臂紧紧地护着身边的少女,脚步踉跄,气息早已紊乱,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定。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原本华贵的宫装,此刻变得比乞丐的破布还要肮脏,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她那张本该是倾国倾城的俏脸,此刻却布满了尘土与泪痕,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公主……快……快走!老臣……还能挡他们一阵!”魏征大口地喘着粗气,筑基二重那本该浑厚的灵力,在连日奔逃与厮杀中,早已消耗殆尽。
“不!魏将军!要走一起走!”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与她外表不符的倔强。
她叫赵安阳,曾经是燕国最受宠爱的安阳公主。
而现在,她只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丧家之犬。
就在半个时辰前,为了一个从死人身上掉下来的,已经发馊的馒头,她甚至和一头野狗撕咬在了一起。
最终,她赢了。
可那馒头,她只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这支该死的叛军发现了踪迹。
“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前面就是断魂崖了,我看你们这对主仆还能往哪跑!”
身后,追兵的嘲笑声越来越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赵安阳彻底淹没。
她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惨然一笑。
父皇,母后,皇兄……安阳,很快就能来陪你们了。
魏征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将公主死死地护在身后,仅剩的独臂横起了那柄已经满是豁口的长刀,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追兵们勒住了马,呈一个半圆形,将两人缓缓包围。
为首的将领,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他舔了舔嘴唇,一双贪婪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赵安阳那肮脏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脸上扫过。
“啧啧啧,不愧是皇室的公主,就是这副狼狈模样,也比咱们黑风寨的娘们水灵多了!”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尝尝,这金枝玉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污言秽语,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赵安阳的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各位军爷,好大的兴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长衫,手持一卷书册的年轻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荒原之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普通,气质干净,与这片血腥残酷的土地,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而是在郊外踏青。
刀疤脸眉头一皱:“哪来的穷酸书生?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子滚!”
书生,正是改换了容貌的许太平。
他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喝骂,只是看着被围困的赵安阳和魏征,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