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夏。
四九城,军委总后勤部大院。
午后的阳光被老旧的窗棂切割成斑驳的光柱,空气中无数细微的浮尘在光柱里翻滚、跃动。
林卫国就坐在这光柱的阴影里,身形纹丝不动,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身上那套洗得微微泛白的旧军装,肩线与衣领依旧挺括得如同刀锋,只是左胸口本该挂满勋章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线孔,无声诉说着那些被封存在部队的赫赫战功。
办公室里,浓郁的烟草味与老式木质家具散发出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庄重而压抑的氛围。
他对面,是一位肩抗将星的老者。
岁月在他鬓角染上了霜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沉淀着战火与风云的锋芒。
他就是陈振邦,军委总后勤部副部长,也是林卫国父亲生前的老首长。
陈振邦将指间的烟头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火星挣扎着熄灭。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卫国那张因长期伤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里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卫国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烟熏火燎后的沙哑。
“是叔叔对不住你。你在朝鲜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身的伤……按理说,我怎么也得给你安排个清闲的好单位,让你好好休养。”
话到此处,陈振邦喉头滚动了一下,重重地叹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
“可现在……好单位的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就挤满了人。我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找遍了关系,最后……最后只能先委屈你一下。”
老将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去红星轧钢厂,担任保卫科的科长。”
说完,他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缓缓推到林卫国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叔叔没本事”的自责与懊恼。
林卫国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牵动,内心却早已掀起另一番波澜。
他当然不是原来的林卫国。
他的灵魂来自2025年,一个在996福报中挣扎的普通社畜,因为一场荒诞的意外,魂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战斗英雄身上。
原主的履历,两个字足以概括:辉煌。
父母是建国前牺牲的革命烈士,根正苗红。本人更是在朝鲜战场上以悍不畏死的作风荣立特等功,继承了其父“疯虎”的威名,被誉为“小疯虎”。
只可惜,在一次惨烈的反击战中,他身负重伤,体内至今还残留着几片无法在现有医疗条件下取出的弹片,这才被迫从一线战斗部队转业。
轧钢厂保卫科长?
林卫国的思维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个年代的保卫科长,可不是后世人人都能当的保安队长。它手握实权,负责一个万人大厂的内部治安、人员审查、财产保卫,甚至还有一定的侦查权。
这职位,绝对是个肥差。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坚毅。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份档案袋,声音平静而有力。
“陈叔叔,您千万别这么说。”
“我是一名革命战士,服从组织安排是我的天职。能继续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虚伪,瞬间击中了老将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陈振邦眼眶一热,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你跟你爹,都是一样的好样的。”
林卫国不再多言,垂下眼帘,手指利落地拆开了档案袋的封线,抽出里面那几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调令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