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走在最前头,他那张平日里就有些浮肿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狰狞。他的身后,跟着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还有一众厂里的积极分子,浩浩荡荡近二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捉奸拿双”的兴奋与严酷。
这股气势,如同狼群闯入了羊圈。
中院、前院的窗户一扇扇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睡意惺忪的邻居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纷纷披上衣服,涌出家门,跟在队伍后面,交头接耳地朝着后院汇集。
“出大事了!这是要抓谁啊?”
“看这方向,是后院……难道是许大茂?”
人群的议论声中,杨厂长一行人已经目标明确地冲到了许大茂家的门口。
根本不容分说,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卫干事直接撞开了那扇本就虚掩的房门。
“搜!”
杨厂长一声令下,冰冷刺骨。
几个人立刻冲向院角的煤堆,手里的铁锹毫不客气地翻动起来,煤块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许大茂刚从被窝里被惊醒,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就被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架了出来,按在院子中央。刺骨的寒风让他瞬间打了个哆嗦,但更冷的是他心底涌起的巨大恐惧。
“厂长……杨厂长……这是干什么啊?”
他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囫囵。
就在这时,一个在煤堆里翻找的干事突然高喊一声。
“找到了!厂长,在这儿!”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块长条形的金属物,在一片漆黑的煤块中,反射出幽冷而独特的光泽。那不是普通的钢铁,其表面致密的纹理和沉重的质感,无一不彰显着它珍贵的身份——正是轧钢厂失窃的那批特种钢材之一!
一名干事将钢材从煤堆里刨出,恭敬地捧到杨厂长面前。
杨厂长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钢材,高高举起,仿佛举着一柄宣判的权杖。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邻居,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许大茂惨白的脸上,声音洪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人赃并获!”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大茂的心上。
“许大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钢材,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淹没在周围邻居震惊的议论声中。
“天哪!真是许大茂偷的?”
“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贼!”
一直站在杨厂长身侧的易中海,此时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许大茂,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惋惜口吻,往这盆烈火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许大茂,你太糊涂了!枉费林处长那么信任你,提拔你当副队长,你竟然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你这是在打林处长的脸,是在给我们整个四合院抹黑啊!”
这番话,看似在规劝,实则字字诛心。既坐实了许大茂的罪名,又巧妙地将火引向了林卫国。
许大茂浑身剧震,他猛地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他想嘶吼,想辩解,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在巨大的冤屈和恐惧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摇着头。
杨厂长对易中海的“配合”极为满意,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准备当场宣布最终的判决。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我宣布,即刻将盗窃犯许大茂扭送公安机关!另外,保卫处长林卫国,用人失察,识人不明,导致工厂蒙受重大损失,必须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杨副厂长,别急着下结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林卫国披着一件军大衣,从倒座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表情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杨厂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林卫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卫国径直走到他面前,眼神甚至没有在那块钢材上停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