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话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李怀德的心头。
这位在轧钢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厂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林卫国这步棋的险恶与精妙。
引蛇出洞!
没错,只有这个办法。
没有证据,任何对易中海的怀疑都只是空谈,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但“苏联专家”这四个字,就是悬在幕后黑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专家到场,用他们那精密的仪器一检测,任何细微的人为破坏痕迹都将无所遁形。那将是铁证,是无可辩驳的罪证!
所以,留给那个阴影里的人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他足够狠,足够恶毒,想要将罪证彻底湮灭,那么今晚,就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好!”李怀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茶杯嗡嗡作响,“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去广播站!”
他没有丝毫拖沓,抓起电话,直接接通了厂广播站。
几分钟后,一个清亮的女声通过遍布全厂的高音喇叭,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紧急通知,经厂领导多方努力,已成功邀请到苏联专家,预计后天上午抵达我厂,对受损的5号冲压机进行全面检修。请各车间单位做好准备,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精神,确保生产任务不受影响……”
广播声在巨大的厂区上空回荡,传到热火朝天的车间,传到炊烟袅袅的家属大院,也必然会传进那个此刻正竖着耳朵、心怀鬼胎的人的耳中。
夜色,很快便深沉如墨。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轧钢厂,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座高耸的烟囱,还在无声地向夜空吐着淡淡的白烟。
三号车间。
这里是全厂的心脏,也是此次风暴的中心。
此刻,车间内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高窗的玻璃,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巨大的机器群,如同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散发着金属与机油混合的特有气息。
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
林卫国就站在那台受损的5号冲压机旁,身形笔挺,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双眼,早已适应了这里的光线,锐利地扫视着车间的每一个入口。
在他身后,十名从保卫处精心挑选出的精英,已经按照预定方案,各自潜伏在机器的阴影里、堆放的备件后、操作台的下方。
他们是林卫国一手训练出来的兵,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将自身的气息降到最低。手中的橡胶警棍被死死攥住,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
十一点。
午夜的钟声在遥远的城中敲响,沉闷的声波穿过夜空,传入车间,让所有埋伏人员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来了吗?
还会来吗?
一名年轻的保卫员,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潜伏的位置正对着一个通风口,冰冷的夜风灌进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内心有一团火在燃烧。
林卫国依旧纹丝不动。
他像一尊最完美的猎人雕塑,耐心,且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对方可能出现的路线,可能采取的行动,以及他们应对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