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枯燥航行,海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参差不齐的、宛如黑色山脉般的轮廓。
那不是真正的山。
叶辰站在船头,任由咸腥的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双眼早已锁定了那片不断在视野中放大的、扭曲的陆地。
构成那“山脉”的,是堆积了数个世纪,早已无法估量其具体吨位的工业废料、生活垃圾、以及无数被文明世界所抛弃的残骸。
流星街。
他到了。
船只没有码头可以停靠,只是在距离那片由垃圾构成的“海岸线”数百米处便抛了锚。
叶辰的身影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脚尖在漂浮着油污与塑料瓶的海面上轻点数次,身形没有沾染半点污秽,便稳稳地落在了那片松软而怪异的“土地”上。
脚下传来的,并非坚实大地的触感,而是某种被极限压缩后、混杂着金属与织物的诡异弹性。
下一秒,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上万种物质腐烂、发酵、氧化的气息,便化作实质性的冲击,蛮横地灌入了他的鼻腔。
金属的锈蚀味。
强酸性化学废料的刺鼻味。
有机物腐烂后产生的、甜腻中带着恶臭的沼气味。
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片土地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叶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选择深入那片据说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核心区域,而是沿着外围,在这片由巨型垃圾山构成的连绵地带,开始了最直观的探索。
这里的聚落,被称之为“废品镇”。
所谓的“镇”,不过是依附着巨大的垃圾山,用集装箱、废弃车厢、以及各种工业铁皮,胡乱搭建起来的、毫无规划可言的巢穴。
镇里的“街道”上,零星走动着一些居民。
当叶辰这个衣着干净整洁的外来者出现时,几乎是瞬间,数十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的阴影角落里投射了过来。
那些目光,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好奇或者友善。
只有麻木,以及麻木之下的、深可见骨的警惕。
他们打量叶辰的眼神,不像是人在看人,更像是一群在饥饿边缘挣扎的野兽,在评估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究竟是新的捕食者,还是可以一拥而上、撕成碎片的食物。
叶辰无视了这些审视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这里奇特的生态系统所吸引。
在一个由巨大废弃轮胎堆砌而成的“广场”中央,他看到了一幕奇景。
一个男人,正将自己散发着微光的双手,探入一个盛满了墨绿色、散发着剧毒气味的工业废液的巨型铁桶之中。
他的念气,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着,变化成某种特殊的酸性物质。
肉眼可见的,那些足以在瞬间腐蚀钢铁的剧毒废液,在他的念能力作用下,被分解、中和,最终化作一桶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不再致命的再生水源。
周围,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人们用捡来的、有价值的金属零件,或是其他物资,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换取一份赖以生存的、干净的水。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冰冷的、纯粹的交易。
叶辰的目光挪开,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