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妖評議會的使者,踏上了月影之宮的最後一級台階。
他衣袍的邊角已被長途跋涉磨損得起了毛邊,戰靴上凝固的泥漿來自西國腹地的焦土,那股揮之不去的肅殺之氣,並非源於他自身,而是來自他所攜帶的那一紙卷軸。
雲霧繚繞的宮殿一如既往的靜謐,但這份靜謐,在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使者此行的目標,禍斗丸殿下,他並未見到。
視線穿過空曠的庭院,宮殿的最深處,那座專屬於殿下的修煉場,此刻正被一團龐大到不合常理的能量體所佔據。
那是一顆金色的巨繭。
厚重如實質的金色雷光在繭的表層如靈蛇般遊走,純淨的魂力則構成了它的內核,光芒一張一縮,宛若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它將內外徹底隔絕,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禁區。
禍斗丸殿下,正在衝擊大妖之境。
就在使者屏息凝神,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一襲素衣,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凌月仙姬。
“殿下在閉關。”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山巔終年不化的寒冰更冷,輕易便鑽入了使者的骨髓。
“任何人,不得打擾。”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使者頭顱低垂,不敢去看那雙似乎能洞穿靈魂的金色眼眸,他雙手高舉,恭敬地呈上了來自評議會的最高密令卷軸。
凌月仙姬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指尖輕輕捏住卷軸的一端,動作優雅而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煙火氣。
卷軸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那上面用犬妖一族最古老的文字,記載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西國的噩耗。
凌月仙姬的目光,逐字掃過。
時間,仿佛在此刻被凍結。
下一瞬,她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臉龐上,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隻持著卷軸的手,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她握著卷軸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出蒼白。
瞳孔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閃而逝的,是純粹的震驚,以及那幾乎要滿溢出來,深可見骨的悲慟。
【西國之主,犬大將鬥牙王,於三日前,在與宿敵飛妖蛾的死戰中,為護人界安寧,力戰而亡。】
亡。
這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靈魂之上。
“父親……”
這個詞從她心底最深處浮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脆弱。
那個在她生命中留下了最深刻烙印,卻又無比遙遠的男人。
那個給予她無上榮耀,也給予她無盡孤寂的男人。
就這樣……隕落了?
西國的天,塌了。
“仙姬大人……”
使者感覺周遭的氣溫在急劇下降,那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悲傷氣息,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全身的妖力都凝固了。
凌月仙姬緩緩合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那片崩潰的汪洋,已被她用無上的意志力強行壓回了靈魂的冰海之下,封存,鎖死。
她的視線轉向身後,望著那團依舊璀璨奪目的金色能量繭,聲音恢復了無機質般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