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龙涎香的醇厚气息，正试图驱散太和殿廊柱下尚未干涸的暗色血迹。秋风卷过琉璃瓦，带走的不是肃杀，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死寂。
宫人们垂首疾行，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唯恐惊扰了盘踞在这座皇城上空的无形威压。
李彻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他的指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龙椅的纯金扶手，那单调的声响，却成了偌大殿宇内唯一的声音，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下方，护龙山庄庄主上官海棠一身锦衣，躬身而立，汇报着昨夜的战果。
“启禀陛下，白莲教潜藏于宫内的三百一十二名暗子，已尽数拔除。”
“上至御膳房总管王义，下至浣衣局一名不起眼的杂役，无一疏漏。”
她的声音清冷干练，却掩不住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这一夜的清洗，远比言语所能描述的更加血腥。
李彻的目光从一份卷宗上挪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海棠，你做得很好。”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仿佛蕴含着天宪的重量，让上官海棠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
紧接着，李彻的话锋一转。
“但你要记住，护龙山庄的职责，是护卫皇权，守护大明。”
“有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句话钻入上官海棠的耳中，仿佛一道惊雷在她心湖炸响。她猛然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苦修多年，始终无法突破的《雪飘人间》心法，那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真气在体内不受控制地奔涌，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杀戮，并非只是为了铲除。
更是为了震慑！
“海棠明白！”
“谢陛下提点！”
她再度躬身，这一次，拜得更深，姿态也愈发恭敬。眼前这位帝王，随口一句提点，竟胜过她十年苦修。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于神魔！
“退下吧。”
“诺。”
上官海棠领命退去，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数倍。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龙椅之上的李彻，身形竟如青烟般缓缓消散，没有惊动殿外任何一名侍卫。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后宫深处的玉环宫。
寝宫之内，熏香袅袅。
新晋贵妃杨玉环正独坐窗前，素手拨弄着一张古琴。只是琴音断续，透着几分难掩的焦躁。
昨夜宫中的动静虽未波及后宫，但那股血腥气混杂着恐惧，还是飘入了每一座宫闱，让她心神不宁。
她害怕。
不是怕死，而是怕再也见不到那个给予她新生与荣耀的男人。
“爱妃，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
杨玉环的身体一僵，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包裹。她猛然回头，正对上李彻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