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落幕,血腥气被宫人精心点燃的檀香所掩盖。
京城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喧嚣,似乎也随着安禄山及其党羽的覆灭,重新归于一种虚假的平静。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端坐于九天之上的帝王,更深层次的敬畏。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叛乱,将以一场血腥的清洗和论功行赏而告终。
然而,帝王的心思,无人能测。
就在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之时,一道平静的旨意,自皇城深处传出,精准地落在了京城一处酒楼的雅间内。
“召,李白,入宫觐见。”
御书房。
这里没有金銮殿的巍峨与辉煌,只有沉重的紫檀木书架,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混合着古籍墨香与淡淡龙涎香的独特气味。
李白来了。
这位名满江湖,诗篇传遍九州的“诗仙”,此刻却像一个初次赶考的书生,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高坐于书案之后的,便是大明的天子,李彻。
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龙袍,仅着一袭玄色常服,手中正翻阅着一卷书册,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书房内死寂无声。
每一息,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李白的心头。
他不敢开口,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那未知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李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白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没有怒,平静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让李白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李白。”
李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击在李白的心弦上。
“朕听闻,你与那反贼安禄山,私交甚笃?”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股无形,却重逾山岳的意志,从李彻的身上轰然降临!
李白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那些高大的书架,那燃烧的烛火,那古朴的桌案,尽数消失。他看到的是一片混沌,而自己,则是一只被随意丢弃在混沌中的蝼蚁。
在他的面前,一尊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伟岸神祇,正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是星辰的生灭,是万物的轮回。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
不,甚至不需要一个念头。
只需要一丝不悦,自己便会从肉体到灵魂,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在这世间留下。
“噗通!”
李白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陛……陛下饶命!”
“草民……草民与那反贼,绝无半点……半点勾结啊!”
他语无伦次,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不断地磕头。
就在李白以为自己的神魂即将被那股力量彻底碾碎之时,那股足以压塌天地的威压,却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恢复了流动,烛火重新跳跃,冰冷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起来吧。”
李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神祇般的威压不见了,反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朕知道你与此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