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过分丰盛的晚餐,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却没能融化餐桌上那层冰冷的薄膜。
妃英理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机械地用筷尖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藤峰有希子则努力地维持着笑脸,但那笑意僵硬,从未抵达过眼底。
尴尬,如同粘稠的胶水,糊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中结束,众人逃也似地各自回房。
赤司星川不想那么早回去,不想面对那扇薄薄的屏风所隔开的、堪称灾难现场的“三人世界”。
他独自一人,推开门,走上了别墅二楼的露台。
山间的夜风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裹挟着松针与湿润泥土的芬芳,瞬间灌入肺腑,让他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他走到露台边缘,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抬头望向夜空。
这里的星辰,没有东京那种被霓虹灯光污染的浑浊感,每一颗都像是用最纯粹的工艺切割出的碎钻,尖锐,冰冷,带着一种野性的璀璨,狠狠地刺入观者的眼瞳。
他正准备点上一支烟,彻底放空自己,整理一下剧本的思路。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露台另一角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轮廓。
她独自倚靠在栏杆上,身体的线条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远方沉入墨色山峦的夜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游荡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是来生泪。
此刻的她,脸上褪去了所有在人前惯有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成熟与妩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司星川从未见过的,几乎可称之为脆弱的落寞。那股淡淡的悲伤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无形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寂气场之中。
她的手中,捏着一张纸。
赤司星川的脚步顿住了,他在犹豫是否应该上前。
打破这样一幅画面,似乎是一种罪过。
但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却又让他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最终,他还是掐灭了刚刚燃起的烟,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石板地,发出了轻微的、被刻意压制的摩擦声。
“学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生泪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猫,下意识地便要将手中的那张纸攥紧,藏到身后。
但她的动作在半途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赤司星川,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笑意比山间的夜风还要勉强。
“睡不着,出来看看星星。”
赤司星川的目光,没有刻意回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那只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手上。
那是一张A4纸,上面是一幅风景画的黑白复印件。
画上的内容,正是他眼前所见的这片景色——从这个露台的角度望出去,层峦叠嶂的山脉,以及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很美的画。”
这不是客套,而是由衷的赞叹。即便只是复印件,也能感受到原作者笔触间那种对景色的深情与眷恋。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