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昏迷,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沉浮。当朱威副处长再次挣扎着撬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特有的惨白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意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慢慢重新被感知填满——随之而来的是胸口处传来的一阵阵沉闷而尖锐的隐痛,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钉在了那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的神经。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被子,腹部缠绕着厚厚的纱布,绷带一直延伸到肋下。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冰冷的药液正一滴滴汇入他的血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证明着他依然顽强地活着。窗外,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透过窗户,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微弱的光晕。
“朱处!你醒了!”
一直守在病床边的王斌和赵敏几乎同时发现了他的苏醒,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王斌,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此刻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赵敏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眼圈红肿,显然哭过。
“朱处,你伤得很重,断了两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伤及肺叶,腹腔也有积液,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绝对静养……”王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试图安抚朱威的情绪。
朱威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劝慰,胸口的剧痛夜被他强行压下,他用尽力气大声喝问:“别管我!孙浩呢?!孙浩抢救过来没有?!许思哲同志怎么样?!那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畜生抓到了没有?!”
面对朱威一连串的问题王斌和赵敏瞬间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启齿的悲痛。
赵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泪水瞬间再次盈满了眼眶,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声:“朱处……孙浩同志……他……他当场就……牺牲了……”
他身体猛地一颤,胸口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目光死死盯住王斌,等待着另一个答案。
王斌深吸一口气,避开朱威那灼热而绝望的目光说道:“许思哲同志……情况……非常不乐观。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医院动用了所有手段,电击、强心针……现在,算是恢复了极其微弱的心跳,但全靠呼吸机维持。医生……医生说他脑部受损极其严重,恐怕……很难挺过48个小时
牺牲……脑死亡……48小时……
这些词语如同恶毒的诅咒,在朱威的脑海中炸响。孙浩充满朝气的脸庞,许思哲那沉稳睿智的眼神,昨夜并肩作战、生死与托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眼前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孙浩被提起,巨大的悲痛、无力的愤怒和刻骨的自责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势,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更加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王斌强忍着悲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朱处,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的时候。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凶手遗留的物证——那两枚金币。已经第一时间上交总局。经过总局专家连夜鉴定和情报比对,初步确认,这金币是欧洲某个极其古老、极其神秘家族的专属铭牌标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这个家族,传承久远得超乎想象,底蕴深不可测,在西方一些隐秘圈子里,关于他们的恐怖传说非常多,涉及到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的成员,行踪诡秘,实力强大,而且……极度危险。鉴于案件性质的突变和凶手的特殊性,为避免更大的无谓伤亡部领导决定,此案……正式移交第六局全权侦办。”
“第六局……”朱威喃喃重复,他知道那个神秘部门的职责范围。这意味着,案件已经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
王斌看着朱威失魂落魄的样子,用力握住他没有插针的那只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朱处,请你放心!不管凶手是谁,不管他背后是什么狗屁家族,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胆敢在我华夏的土地上如此猖狂作案,残害我无辜国民,杀害我忠诚的人民警察,这笔血债,就必须用血来偿!他们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朱威闭上眼睛,两行混浊的热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刚毅的脸颊滑落,。牺牲的战友,诡异的敌人,移交的案件……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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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家以治疗重伤和疑难杂症闻名的103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监护室内,许思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呼吸机规律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代替着他进行呼吸。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那个被巧妙缝合但仍能看出轮廓的可怕创口,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的致命一击。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微弱而机械地起伏着,而旁边那台监测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却是一条令人绝望的、毫无波动的直线。
许思哲的父亲,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大企业家许问伟,和她的夫人,相互搀扶着,隔着玻璃凝望着ICU
挺拔的身姿此时变得佝偻,平日里睿智沉静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和茫然。许夫人更是早已哭干了眼泪,依靠在丈夫身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许思哲的叔叔,华夏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之一许力伟紧皱着眉头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许思琳,这个明媚活泼的姑娘,此刻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
整个许家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隐瞒着这个噩耗,不敢让年事已高、同样疼爱许思哲的许老爷子知道。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103医院的副院长潘峰,一位神情肃穆、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专家,在几位医生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先是对许氏兄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目光沉重地望向监护室内的许思哲。
“许先生,许院士,”潘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也难掩其中的遗憾,“情况……我必须向您们再做一次最正式、也是最坦诚的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家属做心理准备,然后才艰难地开口:“许思哲同志被送来时,生命体征就已经极其微弱,尤其是脑功能……我们进行了最全面的检查和多次会诊。从临床医学的角度……他其实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
“脑死亡”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许力伟夫妇的身体猛地一颤。
潘峰指着那台显示着一条直线的脑电波监测仪,语气沉重而肯定:“您看,他的脑电波从进院后,就始终没有任何波动,是一条绝对的直线。这在现代医学上,是判定脑死亡的核心依据之一。大脑是人的中枢,一旦脑功能不可逆地终止,即使依靠机器还能维持心跳和呼吸,也……也意味着意识的永久丧失。我们……我们其实已经可以宣布临床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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