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潘霓裳走下马车，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着几分娇矜来到杨延嗣与宋书晴面前。她目光先落在杨延嗣身上，又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宋书晴，才开口道：“七郎，今日多谢你出手解围，明日你可有空闲？”
“何事？”杨延嗣声音平淡，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战场归来的锐利，与潘霓裳的柔媚格格不入。
潘霓裳指尖绞着帕子，语气软了几分：“我想在醉仙楼设席，谢你今日救我于危难。”
“不过是顺手打退几个毛贼，不必如此。”杨延嗣干脆利落回绝，没有半分犹豫。
“你！”潘霓裳脸色瞬间涨红，跺了跺脚，转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风，“杨延嗣，你别得意！不就是从边关活着回来，武艺没丢吗？我潘家主动示好，你竟连半点情面都不给！”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忍不住回想方才的场景——杨延嗣手持长枪，仅三招就挑翻七个拦路的悍匪，银枪舞动时寒光凛冽，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战场上养出的锐气，让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杨延嗣没再理会她的怨怼，扶着宋书晴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宋书晴手指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试探着开口：“七郎，那潘姑娘……似乎是后悔当初潘杨两家退婚的事了。”
杨延嗣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当年潘家为攀附权贵，主动提出解除他与潘霓裳的婚约，如今见他从边关立功归来，又想重续旧情，哪有这般容易。他淡淡道：“与我无关。”
大雪山深处，云雾缭绕间，一座千年古刹依山而建，飞檐斗拱覆着积雪，正是佛门十二祖地之一的悬空寺。
佛殿内，烛火摇曳，一位白眉垂至胸前的老和尚身着单薄僧衣，面对佛像盘膝打坐，周身似有佛光萦绕。殿外寒风呼啸，却吹不散殿内的肃穆。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臂膀上肌肉虬结的中年和尚匆匆入内，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师父，东京汴梁潘家传来消息，杨家七子杨延嗣，似乎已完全恢复武艺，前日还在街头击退数名先天高手。”
潘家与佛门早有牵扯——潘仁美早年曾受佛门恩惠，这些年一直暗中为悬空寺传递消息、提供物资。此次杨延嗣归朝的动静，潘家第一时间就报给了悬空寺。
“气息紊乱，心浮气躁。”老和尚没有睁眼，声音平静无波，“普慧，你着相了。”
普慧连忙躬身合十：“徒儿知罪。”说罢，也盘膝坐下，努力平复心绪。
咚——
殿外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余音绕梁。半晌后，老和尚才缓缓开口：“你师弟普玄，不是下山去了结与杨业的旧怨了吗？如今谢德已被任命为东京织造，你传信给普玄，让他转道去汴梁，暗中监视杨家动向。”
“弟子遵命。”普慧应声，心中却泛起波澜。杨家与佛门的仇怨，早已深如沟壑。
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又藏着几分冷厉：“杨家本是忠烈之门，奈何杨业当年不识时务，竟上书太宗皇帝，历数佛门七宗大罪——圈占良田、僧众不纳赋税、蛊惑百姓，直言‘佛盛则国衰’，力主灭佛。”
十年前，大乾境内寺庙林立，“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景象犹在眼前。可自太宗采纳杨业的建议后，一场灭佛运动席卷全国，寺庙被毁、僧尼还俗，佛门几乎一蹶不振，只能退守大雪山。
“毁我千年基业，断我佛门香火，此等罪孽，罄竹难书。”老和尚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深深一揖，语气却冷了下来，“我佛慈悲，亦渡恶人——杨家满门，当去见佛祖忏悔。”
此前杨家一门九将战死边关，悬空寺罗汉堂十八罗汉暗中出手，便是想借敌军之手，彻底覆灭杨家。如今杨延嗣归来，他们自然不会放任这个隐患留存。
接下来的几日，杨延嗣一边在杨家演武场勤练枪法，巩固武圣根基——他在边关重伤后，虽借祖传秘方恢复，却需日日打磨才能稳住建功。其余时间，便陪着宋书晴在汴梁城内闲逛，或是在庭院中对弈、品茗。
宋书晴是杨业为他选定的妻子，性子温婉却不怯懦。虽已拜堂成亲，可杨延嗣刚从边关归来，两人还需时日磨合。提及为杨家开枝散叶的事，宋书晴总会红了脸颊，眼底却藏着期待——他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直到第三日清晨，府外传来敲门声，竟是凌虎登门。凌虎是谢东山的得力干将，谢东山乃开国功臣之后，与杨家素有交情，杨延嗣略一思索，便让管家请他入内。
刚走出厅堂，杨延嗣便皱起眉头——凌虎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吊在颈间，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凌虎乃先天高品高手，早年纵横江湖少有敌手，前几日自己与他切磋，也只是踢了他一脚让他受了些内伤，怎会断了手臂？
“谁伤的你？”杨延嗣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凌虎脸上没有尴尬，反而苦笑着拱了拱手：“七郎公子慧眼。我家小侯爷（谢东山）有一事相求，想请公子移步醉仙楼一叙。”
“看在谢老侯爷的面子上，我随你去。”杨延嗣点头，心中却已起了疑虑。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半个时辰后抵达醉仙楼。刚上楼，谢东山就满脸热络地迎上来，亲自为杨延嗣倒上一杯梨花白：“七郎，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
杨延嗣抿了口酒，开门见山：“何事？”
谢东山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侍女杜十娘立刻领着其他人退下，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三人。谢东山这才收起笑容，语气凝重起来：“七郎，你与我家老爷子是忘年交，我也不瞒你。十年前，我谢家有个仇家神秘失踪，没想到前些日子，他竟以和尚的身份出现，不仅杀了我二十多个护卫，还打断了虎子的手臂！”
“此事你该报官，而非找我。”杨延嗣淡淡瞥了他一眼，谢东山身为勋贵子弟，怎会不懂官府门道。
谢东山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江湖仇杀，官府哪会真管？再说，我也想凭自己的本事解决此事，让老爷子看看我不是只会享乐的纨绔。那和尚太过嚣张，竟独自一人上门挑衅，且只伤人不夺财，显然是冲我谢家来的！”
杨延嗣看向凌虎，问道：“那和尚的武艺，与我相比如何？”
凌虎脸上露出苦涩：“他恐怕是武道宗师境界，我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实力或许还在七郎公子之上。”
杨延嗣微微颔首，心中却没有丝毫惧意。他在边关九死一生，早已突破至武圣境界——整个大宋两百年来，除了开国皇帝，他是第二位武圣！前几日与凌虎切磋，他不过用了三成力气，若真动真格，一拳便能取其性命。那所谓的“宗师”，在他眼中，未必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