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里的老槐树影子突然晃了晃。
韩浩按在通讯器上的拇指微微发沉,指腹磨过发射键的金属纹路,像在摩挲老连长当年塞给他的子弹壳——那枚子弹头至今嵌在他左肩胛骨里,是七年前替副班长挡的。头儿,我信你。副班长的血溅在他脸上时,也是这样的晨雾天,混着铁锈味的风灌进领口。
启动。他低喝一声,声线压得像淬过冰的刀。
三百米外的土坡后,王铁柱的食指精准戳在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上。
实验室里焊电路板磨出的薄茧擦过触控板,屏幕上跳动的频谱图突然炸开刺目的红点——预先录制的95式步枪点射声、82-2式无柄手榴弹的闷响,还有带着桂柳话尾音的中文口令:三连包抄!
一排正面压上!混着电流杂音的声波撞碎晨雾,惊得林子里的斑鸠扑棱棱飞起。
奏效了。王铁柱喉结滚动,盯着另一块分屏上的敌方通讯频段。
他提前三天黑进的安南边防军备用频道里,此刻正滚动着他用声纹合成器伪造的指令:红雀失联,任务取消,立即返程!那是他花了十七个小时,从三个月前越方电台广播里截获的指挥官声线,连尾音的痰音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陷阱开始收网。
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两个安南特战队员的战术靴突然顿住。
其中一个挂着下士衔的年轻人攥紧了手中的M4卡宾枪,枪管在晨雾里泛着冷光:队长,这指令...
闭嘴!队长的喉结在战术围脖下滚动,他记得出发前美方顾问拍着他肩膀说的中国大学生军训就是儿戏,可眼前的地形和情报里的等高线图对不上,刚才那声三连包抄的口令,连广西兵特有的包字拖长音都像真的。
他转身要往回撤,军靴刚碾上一截松枝——
咔。
松枝断裂的脆响比枪声更刺耳。
韩浩在旧防空洞里听得真切。
他摸向腰间的92式手枪,枪柄上的防滑纹硌着掌心,像当年副班长最后攥住他手腕的力度。
下一秒,地底下传来闷雷似的震动,混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他凑近观察孔,正看见炸点腾起的血雾里,那个下士的左腿从膝盖处齐根断开,白森森的胫骨戳出染血的作战裤,碎肉混着泥块溅在他同伴的护目镜上。
救我!伤员的嚎叫像把钝刀,划开晨雾里的寂静。
掩体里的苏晴指尖刚触到急救箱的搭扣,定位仪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那片开阔地,周围十米连棵能遮身的灌木都没有,伤员旁边散落的地图边角还沾着新鲜血渍,对讲机的频道调钮正对着中方边防团常用的145.000MHz。
诱饵。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吹过掩体通风口的风。
军训时韩浩拿弹壳砸她脚面的疼突然涌上来:战场不是实验室!
敌人会用你最善良的念头当刀!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着后槽牙,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得咚咚响,却硬是压着没动。
通讯器里传来韩浩的声音:苏晴,你只有三十秒。
她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翻飞,调出无人机控制界面。
昨天在实验室改防破片衬垫时,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用这架测绘用的四轴无人机投送急救包。
螺旋桨的轰鸣划破晨雾时,她对着扩音器切换越南语,声音比在解剖课上读实验报告还稳:我们不杀俘虏。
止血包在你右手边三步,投降可保命。
开阔地里的伤员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