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龙镇卫生院不大,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边境小镇特有的潮湿草木香,在前院里飘荡。
苏晴的“临时心理咨询角”就设在门诊楼最角落的一间闲置储物室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笑脸和一句潦草的标语:为中考学子减压。
这伪装简陋,却也足够应付这个信息闭塞的小地方。
开张第一天,门可罗雀。
直到下午,一个穿着校服、面色略显苍白的女孩才迟疑地走了进来。
她叫李悦,高三学生,成绩优异。
“老师,我……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李悦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苏晴温和地递过一杯温水,示意她慢慢说。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长很长的桥上,桥下是看不清的浓雾。桥的两头都有人,都在喊我的名字,让我过去。可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一直站在中间,感觉很害怕。”
这是典型的焦虑梦境,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苏晴没有放松警惕,她的任务不是治愈焦虑,而是寻找被“污染”的信号。
“桥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或者,那些喊你的人,他们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苏晴的引导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聊。
李悦偏着头,努力回忆:“桥面上……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数字,但看不清楚。喊我的人……一边听着很亲切,是镇上人的口音。另一边的声音……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就是……调子有点洋气,像,像英语磁带里的那种感觉。”
苏晴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界碑数字,外语腔调。
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绝非巧合。
她没有继续追问梦境,而是转而关心起李悦的学业。
借着“全面了解情况”的名义,她从教务处拿到了李悦近半年的成绩单和作文卷。
成绩单上的曲线极不寻常。
李悦的英语成绩在过去三个月里实现了惊人的三级跳,从班级中游一跃成为年级第一。
而她的语文试卷,尤其是一篇题为《我的故乡》的作文,更是让苏晴心中警铃大作。
文章通篇没有提及硕龙镇的一山一水,反而用大量华丽辞藻论述着一种“超越民族的普世价值”,结尾更是写道:“真正的故乡不应是地理的局限,而应是精神的归宿,是文明与理性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