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清来人并非她所恐惧的那些面孔,而是几个穿着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东方面孔时,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李薇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用流利的越南语轻声说道:“别怕,我们收到了你的消息。我们是……来接你父亲回家的。”
“父亲……回家……”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电流,击中了阿阮脆弱的神经。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悲伤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她指着身边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堆,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我爸……我爸就埋在这里……”
韩浩的目光落在那处简陋的土堆上。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女儿跨越十年的记忆,标记着英雄长眠的地方。
“他们来过了。”阿阮颤抖着说,惊恐地回忆着,“就在几个小时前,‘凤凰’的人……不是以前那些人,是一群更年轻、更凶狠的。他们逼问我,我父亲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他们……他们把这里挖开了!”
韩浩瞳孔一缩,快步上前,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土。
下面,是一个被粗暴挖掘过的浅坑,一副不完整的骸骨散落在其中,旁边还有一个被扯烂的防水油布包。
“他们拿走了他的枪!”阿阮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那是我爸的枪!一把五四式手枪!当年他没来得及上交,一直藏着,说是留个念想……他们把枪拿走了!”
韩浩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恐吓和骚扰。
一把有明确归属、可以追溯到十年前边境事件的老旧制式手枪,如果出现在某个不该出现的场合,比如一次针对越南高官的刺杀,或者一场嫁祸给中方的恐怖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凤凰”内部发生了分裂。
一部分人想利用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制造新的、更激烈的冲突,彻底引爆边境局势。
而阿阮的父亲,这位被遗忘的英雄,和他随身的那把枪,成了他们计划中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韩浩的声音冷得像冰。
“南边……他们说要去7号高地,和什么人交接。”阿阮用尽全力指着南方一片模糊的山影。
韩,浩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望向7号高地的方向。
那里,是另一片更加复杂的丛林迷宫。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李薇和小战士。
“计划变更。”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归桥’行动增加第二阶段目标:‘捕雀’。”
捕的,是那只名为“凤凰”的恶鸟。夺回的,是英雄最后的尊严。
他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坑中散落的骸骨一块块拾起,用衣服仔细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将这个沉甸甸的包裹,郑重地交到另一名学生兵手中。
“你,带上阿阮小姐,立即沿原路返回。日出之前,必须过境。这是死命令。”
“教官!我……”那名学生兵还想说什么,却被韩浩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执行命令!”
“是!”
韩浩站直身体,将工兵铲插回背囊,从大腿枪套里拔出了那把经过改装的92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李薇,你的专业是对敌心理分析和审讯,现在是实践课。”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国安特工,“小战士,你负责侧翼清除和火力支援。”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韩浩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芜的松林坡,仿佛看到了十年前,一个男人倒在这里,用生命守护了身后的国境线。
松林坡没有墓碑,因为真正的丰碑,刻在生者的心里,也扛在后来者的肩上。
他转过身,对两人做了一个前突的手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走,我们去把英雄的名誉,从那群杂碎手里……抢回来。”
三道身影再次没入无边的黑暗,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寻找,而是狩猎。
南疆的夜风,似乎也因此变得肃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