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南岭,像被洗过的墨砚,颜色浓得化不开。
我走出山神庙,靴底沾着未干的雨水,一步一个浅印,很快被春草吞没。
雷火照夜灯留在庙里,灯焰在阿阮掌心稳稳燃烧——
那是人间第一盏自己点燃的雷火,我不再需要它指路。
天色微明,雾气从地皮升起,像无数条透明的蛇,缠绕脚踝。
我向南,穿过一片低洼的野地,草叶高过膝盖,露水重重,每一步都惊起细小的虫鸣。
至尊骨在胸腔里缓缓舒张,龙纹随着呼吸明灭,像一盏被风护着的灯。
平野尽头,有烟。
不是烽烟,是灶烟。
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围着一口新打的井,井沿用青石垒成,石缝里渗出清澈的水。
我站在田埂上,看妇人提水,看孩童追狗,看男人弯腰在田里插秧——
嫩绿的秧苗在他们手里排成笔直的线,像把春天一针一线缝进土地。
没有人认出我。
我斗笠压得很低,黑刃用破布缠得看不出形状,像一根普通行杖。
我走近井台,妇人抬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她看见的是风尘仆仆的过路人,不是传说里那个烧天的牧野。
我向她讨一碗井水,她欣然应允,木桶放下井里,绳索与井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水很凉,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气,一口下去,喉咙里的尘埃与血腥味被冲得干干净净。
我道谢,妇人摆手,笑着指向远处:“再向南二十里,便是平野镇,那里有客栈,有热饭。”
我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
我蹲在田埂边,看男人插秧——
他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泥浆,动作却利落,每一株秧苗都插得笔直,像在心里默念过行距。
我伸手,指尖掠过水面,黑火顺着指缝渗入田里,瞬间游走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