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采矿卫星的轨道编号是X-7G-9，属于联邦边缘星域最偏远的小型资源点。这里没有火星基地的霓虹穹顶，没有木卫二的冰海折射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矿脉在探照灯下泛着的冷白。林默蜷缩在卫星背面的废弃矿洞里，战术目镜的遮光板拉到最低，视网膜上跳动着红外光谱的热成像——这是他从机甲坟场顺来的老型号目镜，本该在三年前的赤色风暴里和陈默一起熔成铁水。
“温度异常。”目镜突然发出蜂鸣。林默的指尖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热成像图里，原本均匀分布的矿脉轮廓开始扭曲。他屏住呼吸，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卫星外壳。
第一台钛影机甲降落在矿脉区时，林默的后颈泛起寒意。那是一台菱形结构的机甲，外壳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状装甲，关节处渗出墨绿色的冷却液——和联邦现役的“天枢”系列完全不同。更诡异的是它的武器系统：没有激光炮，没有导弹舱，只有六根从背部延伸出的金属触须，每根触须表面都流动着液态银色的光泽。
“确认敌方型号：未登记机甲。”林默对着喉间的微型通讯器低语，手指在目镜上划出战术分析界面。但还没等他调出虫群数据库，机甲腹部的舱门突然裂开，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涌出。
那是纳米虫群。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曾在联邦军事学院的保密资料里见过虫群的扫描图——直径0.3微米的银色颗粒，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膜的黏液层，能分泌强腐蚀性酸液分解金属。但眼前的虫群比资料里活跃十倍：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涌向矿洞外的钛合金矿脉，接触到金属的瞬间就钻出细小的钻孔，从内部将矿石分解成齑粉。
“钛合金……它们在吃钛合金。”林默的声音发颤。他调出矿脉成分报告，普罗米修斯的主矿脉正是含量97%的高纯度钛铁矿——这解释了虫群的偏执。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虫群的阵型：当第一波虫群啃食出缺口后，后续的虫群突然改变路径，在矿脉表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闭合环。
那是个完美的克莱因环。
数学系的战术教官会在推演时画克莱因环，用来模拟空间折叠的临界点。但此刻，这个由纳米虫构成的环正在吸收卫星的电磁波——林默的战术目镜突然花屏，红外的热成像被替换成雪花噪点，连目镜内置的原子钟都在疯狂倒转。
“警告！未知电磁干扰！”通讯器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机械的电子音，“普罗米修斯卫星遭遇不明物体撞击，建议全体人员撤离——”
“撤离？”林默冷笑。他通过目镜的微分望远镜，看见第二台钛影机甲正悬停在卫星同步轨道上，机腹的发射口对准了地面。下一秒，数十枚银色弹丸倾泻而下，每一枚都在大气层中炸开，释放出更多虫群。
地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林默趴在矿洞口的岩石后，看见矿脉区的钛合金矿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虫群啃食过的地方留下蜂窝状的凹坑，凹坑底部渗出幽蓝的荧光——那是纳米虫分泌的代谢物，某种能加速金属分解的催化剂。
“这不是意外。”林默对着目镜录下影像，声音压得很低，“虫群有组织性，它们在……采集钛合金。”
突然，战术目镜的警报声刺穿耳膜。林默猛地抬头，发现最靠近矿洞的那台钛影机甲转过了头——它的“头部”根本不是传统的人形结构，而是一片流动的液态金属，此刻正分裂出数十个蛇形触须，每根触须尖端都嵌着微型摄像头。
被发现了。
林默转身就跑，靴底在矿岩上打滑。他能听见机甲关节的轰鸣在身后逼近，虫群的尖啸混着金属崩裂声越来越清晰。当他撞开矿洞口的防爆门时，卫星的应急广播突然响起，女声机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普罗米修斯卫星遭遇陨石雨袭击，全体人员请前往B区避难舱。重复，这不是演习。”
“陨石雨？”林默踹开脚边的碎石，抬头看向天空。透过矿洞的裂缝，他能看见三台钛影机甲正在低空盘旋，虫群形成的克莱因环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金色光芒——那根本不是陨石，是联邦的“清洁工”在掩盖真相。
他的战术目镜突然收到一段加密通讯，发信人是联邦情报部的内部代码“夜枭”。点开的瞬间，林默的血液几乎凝固：画面里，联邦议长正坐在椭圆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全息投影是普罗米修斯的虫群肆虐场景。
“记录编号：X-7G-9-001。”议长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纳米虫群实验体‘噬钛者’已通过初级测试，建议将此次事件定性为‘外星陨石引发的意外’。相关目击者……”画面切换，林默看见自己的照片被标红，“前机甲教官林默，需进行记忆稳定处理。”
通讯戛然而止。林默攥紧目镜，指节发白。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虫群的尖啸——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联邦在用边缘星球的矿脉测试虫群，用“陨石雨”的谎言掩盖真相。而三年前的赤色风暴……
“教官！”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猛地转身，看见陈默的战术头盔卡在矿洞缝隙里，护目镜裂成蛛网，露出下面泛着银光的机械义眼——那是他在赤色风暴里没能救回来的副驾驶。
“陈默？”林默的声音发颤。
“别信他们。”陈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的手指指向天空中的克莱因环，“虫群在说话……它们说，你是钥匙。”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陈默身后的虫群突然改变方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矿洞。而在虫群的浪潮中，一张由纳米虫构成的脸正在凝聚——那是议长的脸，他的嘴角咧到耳根，机械义眼泛着和虫群一样的银色光芒。
“快跑！”陈默突然暴起，用仅剩的机械臂将林默推向矿洞深处的逃生通道。林默踉跄着跌进去，回头时看见陈默的身体正在被虫群分解，金属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记住……”陈默的声音被虫群的尖啸淹没，“普罗米修斯的矿脉……是母亲的……”
逃生通道的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林默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听见外面的虫群正在啃食最后一丝金属。他的战术目镜上，陈默的最后影像正在循环播放——那张由虫群构成的议长脸，和三年前赤色风暴里，父亲林天阳实验室监控里的某个瞬间，一模一样。
卫星的应急灯开始闪烁红光。林默摸出藏在战术背心里的老式通讯器，按下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那是父亲实验室的紧急联络频道。
“嘟……嘟……”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到未知信号源。身份验证：林天阳之子林默。权限等级：Omega级。欢迎回来，观测者。”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望着矿洞外逐渐被虫群吞噬的卫星，终于明白——所谓“赤色风暴”，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而他和父亲，从始至终都是这场游戏的棋子。
“普罗米修斯”卫星的轨道参数在战术目镜上跳动，林默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了联邦星舰的实时位置。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联邦的谎言。
而在卫星同步轨道上，第三台钛影机甲的液态金属头部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核心。纳米虫群构成的克莱因环突然扩大，将整颗卫星包裹其中。
在虫群的嗡鸣中，一道量子信号穿透大气层，精准地击中了火星同步轨道的铁穹空间站。
那里，正存放着人类最后的希望——“文明火种”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