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茶和旧文件混合的特殊气味。
何国强跟在林紫涵身后,脚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他从未想过能踏足的屋子。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反射着窗外投进来的光。桌后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厂长。
而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正坐立不安,屁股下面仿佛有针在扎。
街道办的王主任。
当王主任的目光与何国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堆了起来,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讨好,有心虚,更有深深的忌惮。他的背下意识地弓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态度谦卑恭顺,和他之前在街道办那副官僚做派,简直是云泥之别。
何国强心中冷笑,却没有表露分毫。他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身旁这个叫林紫涵的女人。
她带来的背景,是王主任和杨厂长都必须仰望的存在。她拿出的证据,更是如同一柄重锤,将刘海中、阎埠贵等人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也敲碎了某些人企图和稀泥的幻想。
“咳!”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办公室里略显压抑的沉默。
他看向林紫涵,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对她背后能量的敬畏。
“紫涵啊,这件事,是我们厂里工作的疏忽,也是街道办同志的失察,才让何国强同志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杨厂长语气沉痛,仿佛感同身受。
“我们已经决定,对于刘海中、阎埠贵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王主任,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王主任浑身一激灵,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杨厂长说得对!我们街道办一定深刻检讨,严肃处理!并且,我代表街道办,向何国强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说着,竟真的站起身,对着何国强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国强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道歉?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拳头做什么?
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何国强,声音变得愈发恳切。
“国强同志,你放心!”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恢复你工作的流程,我马上就让下面的人去办!特事特办!我保证,今天之内,就让你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
这四个字,在不久前,还是何国强最大的奢望。可现在听来,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林紫涵轻轻摇了摇头。
“杨叔叔。”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不迫。
“官复原职,是理所应当的。但我觉得,这还不够。”
“哦?”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他知道,正题来了。
“何国强同志这次蒙受不白之冤,工作丢了,名誉受损,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林紫涵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杨厂长的神经上,“厂里理应给予他一定的补偿,这既是安抚,也是态度。”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何国强,随即又落回杨厂长脸上。
“我听说,咱们厂后勤的采购科,最近是不是正缺一个懂门路、有渠道的干事?”
这句话,让杨厂长的眼皮猛地一跳。
采购科!
林紫涵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听国强无意中提起过,他有个远房亲戚在京郊山区,有些特殊的门路,能弄到一些市面上凭票都难买到的稀缺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