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川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拿起那份档案,平静地举到胸前。
“我叫易中川,这点没错。”
他朗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也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了脸色煞白的易中海。
“至于我的身份,这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了那份厚重的退伍档案,翻到了印着个人信息的那一页,然后将它高高举起。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
档案纸页在风中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拼命想看清上面的字。
易中川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了“父亲”那一栏上,他一字一顿,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我的父亲,名叫——易传禄!”
易!
传!
禄!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易中海的天灵盖上。
“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贾张氏的哭嚎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混沌。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反复回响,轰鸣。
易……传……禄……
易……传……禄!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轰然撞开。
二十多年了。
那段被战火与颠沛流离掩埋的岁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易传福。
看到了无数个寒冷的夜晚,父亲佝偻着背,坐在小马扎上,一口又一口地抽着呛人的旱烟。烟雾缭绕中,父亲总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一遍又一遍地叹息,嘴里念叨着那个名字。
“传禄啊……我的二弟……你到底是死是活啊……”
那个在战乱中失散,从此生死未卜的亲二弟——易传禄。
那是父亲临终都无法瞑目的痛。
那是整个易家,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疤。
“传福、传禄、传寿、传喜……”
爷爷当年请村里的教书先生给四个儿子取的名字,福禄寿喜,寓意着家族兴旺。
可战乱一来,家破人亡。
如今,只剩下一个“福”字的后代,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难道……
不可能……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撑爆的希望,不受控制地从他心脏最深处疯狂涌起。
那股力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问话。
“那……那你爷爷……你爷爷叫什么?”
这一问,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整个院子的目光,再一次,如潮水般聚焦在易中川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审视和猎奇。
而是紧张,是期待,是见证。
只见易中川迎着兄长那张因极致的痛苦与期盼而扭曲的脸,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温情。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
“我爷爷,大名易老根。”
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