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牢牢扼住云焕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面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那指尖的寒意,比净心庵秋夜的冷风更刺骨,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这就是代价的第一幕。”洛南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心湖,激起绝望的涟漪,“喜欢吗?”
喜欢?
云焕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震惊而扩散,视野里只剩下洛南那张冷硬的脸,以及他身后庭院里地狱般的景象——拖行的尸体、刺目的血迹、还有那个被死死押跪在地上的、他恨之入骨却又恐惧无比的崔斯坦!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冻结了。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他试图挣脱那钳制,下巴却被捏得更紧,痛得他几乎以为骨头要碎裂。
“呃…”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眼泪生理性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屈辱。
洛南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愉悦。他缓缓松开手,仿佛丢弃一件弄脏的物品。
云焕脱力地向后踉跄一步,差点瘫软在地,被身后的侍卫粗暴地架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慌乱地避开庭院里的景象,却又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崔斯坦…那个在实验室里,总是沉默地站在赛拉斯身后,用那种看死物般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些“实验品”,偶尔亲自执行“清理”命令的冷血宦官…竟然真的落到了洛南手里!
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撕扯着他。快意于仇敌的落网,恐惧于洛南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洛南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庭院。他的步伐沉稳,踏过沾染血迹的青石板,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侍卫们无声地让开道路。
他停在崔斯坦面前。崔斯坦虽然被压制着跪在地上,却并未显得十分慌乱,只是微微抬着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狡黠的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王爷…真是好手段。”崔斯坦的声音尖细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杂家…佩服。”
洛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国师手下第一心腹,深夜莅临这小小庵堂,真是令人意外。”
“王爷说笑了,”崔斯坦皮笑肉不笑,“不过是替国师大人来取些静心的香料,谁知竟遇上这等祸事…想必是有些宵小之辈,欲对国师大人不利,王爷您说是吗?”他竟是在第一时间就想撇清关系,反将一军,暗示洛南抓捕他是别有用心,针对国师。
“哦?”洛南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倒不知,取香需要带上‘影刃’的人?还需要在庵堂后院鬼鬼祟祟,与人密会?”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百姓装扮高手的尸体。
崔斯坦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洛南连“影刃”(赛拉斯麾下另一支隐秘力量)的身份都清楚。“王爷明鉴,如今京中不太平,杂家也是不得已多加些防备…至于密会,更是无从谈起…”
“是吗?”洛南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那不如请崔公公解释一下,你怀中那封以‘暗日’密文写就、约你在此相见的信笺,又是从何而来?”
崔斯坦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那封信…他明明看完就立刻销毁了!洛南怎么会知道?!难道…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被侍卫架着、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云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怨毒!是他?!这个失败的容器?!他泄露了密文?!不…不可能!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次会面!
云焕接收到了那怨毒的目光,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洛南…是在利用他?用他来做诱饵,或者…作为指控崔斯坦的“证据”的一部分?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崔公公是想不起来了。”洛南的声音将崔斯坦的注意力拉回,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无妨,带回刑狱司,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
“刑狱司”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终于击碎了崔斯坦强装的镇定!进了那里,尤其是落在洛南手里,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赛拉斯也未必能及时捞他出来!
“王爷!”崔斯坦尖声叫道,试图挣扎,却被侍卫死死压住,“您不能这样!国师大人绝不会…”
“堵上他的嘴。”洛南冷冷下令,毫不留情。
一块破布立刻塞进了崔斯坦嘴里,将他后续的威胁或求饶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洛南,眼中充满了惊惧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