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的铁门合拢,落锁声如同最终的审判,在狭小空间里沉闷地回荡,然后彻底归于死寂。黑暗中,只剩下云焕自己粗重却竭力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掌心那枚白玉小瓶冰冷坚硬的触感。
生,还是死。
洛南给出的选择,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无论选哪一把,都通向绝望。而他,终究还是本能地抓住了那瓶代表屈辱生存的解药。
恨吗?
恨。恨洛南的冷酷算计,恨他的掌控玩弄,恨他轻描淡写间就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将灵魂都冻结的绝望。因为他知道,洛南的强大与可怕,远超他的想象。反抗?逃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他甚至无法怨恨得彻底,因为那份恐惧已经刻入骨髓。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毒发或伤势都更沉重。他瘫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意识漂浮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实验室冰冷的器械和赛拉斯毫无感情的眼睛;墨炎杀戮时那嗜血的快感与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白曦”施药时百姓脸上感激的光和那份短暂的、虚妄的宁静;洛南那双深不见底、时而冰冷审视、时而…带着某种复杂探究的眼睛;还有刚才庭院里,崔斯坦那怨毒的目光和飞溅的鲜血…
一切像是光怪陆离的碎片,拼凑不出任何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混乱。
我是谁?
云焕?墨炎?白曦?
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该死的罪犯?一个可悲的叛徒?
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被各方势力随意摆布、即将彻底破碎的躯壳。
掌心的玉瓶变得滚烫,像是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猛地想将其扔出去,砸碎在这冰冷的石墙上!与其这样活着,不如…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手臂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他没有那个勇气。
求生的本能,像最顽固的野草,即便在绝望的灰烬中,也依旧死死抓住每一寸土壤。
他颤抖着,拔开玉瓶的塞子,将里面那粒朱红色的药丸倒入口中,和着口中残余的血腥味和苦涩,艰难地咽了下去。
熟悉的暖流化开,再次暂时逼退了经脉中蠢蠢欲动的阴寒毒素,也带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将自己紧紧包裹,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通风口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声,证明着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
石牢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停在了铁门外。
云焕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是谁?索伦?还是…洛南又回来了?
没有立刻开门。外面的人似乎也在犹豫。
几秒后,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叩击声响起。像是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了一下铁门。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颤抖和害怕的细小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公…公子…?您…您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