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质问,没有斥责。
他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云焕身上棉袄的一角,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布料。
他的指尖冰凉,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冷硬的触感。
“料子一般。”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保暖够吗?”
云焕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他…他没发火?他甚至…在问保暖够不够?
洛南深邃的目光迎上他的视线,那里面依旧是一片沉静的、看不透的深潭。
“看来,本王的地牢,倒是比想象中更‘热闹’。”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云焕的心脏狂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完全猜不透洛南的心思。
洛南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指,目光从棉袄移开,重新落在云焕脸上。
“崔斯坦开口了。”他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云焕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南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说了些有趣的事情。关于实验室,关于赛拉斯,关于…一些连本王都不知道的‘小玩意儿’。”
他微微俯身,靠近云焕,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般的意味:“你想知道吗?关于你‘出生’的地方,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云焕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崔斯坦开口了!他真的吐露了实验室的秘密!那些埋藏在他痛苦根源深处的真相!
他想知道!他疯狂地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想知道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渴望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就在下一秒,对上洛南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他最渴望的东西做诱饵的陷阱。
洛南不是在分享情报,他是在试探。试探他对过去的执念,试探他是否还有隐瞒,试探他是否会被这“秘密”所动摇,再次露出破绽。
云焕猛地低下头,将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死死压下,用尽全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罪人…不敢窥探…”
石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洛南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重新缩回壳里、表现得无比驯顺的“囚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好。”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棉被和食物来源的事,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安分待着。你很快会知道,哪些秘密值得你知道。”
铁门再次关上,落锁声沉重。
云焕独自坐在石床上,怀里抱着那件温暖的棉袄,却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寒冷。
洛南的那把刀,永远悬在头顶。
只是这一次,刀锋上淬的,是他最无法抗拒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