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轻轻合拢,将那异域男子的身影和那句enigmatic(神秘的)低语一同隔绝在外。石牢内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只是一场离奇的幻觉。
云焕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男子搭脉时的温热触感,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净心庵的戏,还没完。等着。”
等着?等什么?新一轮的杀戮?更残酷的真相?还是…别的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心中那口被强行压抑的、沸腾着渴望与恐惧的深井,盖子几乎要被彻底冲开!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惊涛骇浪。
那个男人是谁?那双碧绿的、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他绝不是洛南的人。洛南麾下不会有这样气质的人物。那慵懒下隐藏的锐利,那看似随意却精准专业的探查…他更像…
达里安!
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脑海!是了!那种异域风貌,那种医者的手法,还有那句“受人之托”…除了达里安,还能有谁?!他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能将手伸进洛南的地牢?!他到底有多少隐藏的实力?!
那这句“等着”…是达里安传来的消息?他知道净心庵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在暗示自己等待时机?
希望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上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但下一秒,更深的警惕和寒意便汹涌而来。
万一…万一这也是洛南的计谋呢?万一那男子是洛南找来,故意冒充达里安的人,用虚假的希望来引诱他再次行动,从而抓住更确凿的把柄?洛南完全做得出来!他刚刚才用实验室的秘密作为诱饵!
信任…在这座吃人的王府里,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石床上那几个小瓷瓶上。白色的外敷,绿色的内服…能用吗?敢用吗?
剧烈的心理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对伤势缓解的渴望,对毒素的恐惧,与对未知风险的极端警惕,疯狂拉锯。
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个白色的小瓷瓶。他拔开塞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苦味的草药香气。这味道…似乎与达里安平时用的某些伤药有些相似,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赌吗?
他看着自己左肩那依旧狰狞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那阴魂不散的毒素。如果不用,伤势恶化,毒素加深,他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十二时辰。如果用了…是毒药,立刻完蛋;是洛南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万一…万一真的是达里安送的…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沾了一点药膏,极其小心地、先涂抹在伤口边缘一小块完好的皮肤上。
一阵清凉感传来,没有任何刺痛或不适。
等待。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皮肤没有红肿,没有瘙痒,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又拿起那个绿色的小瓶,倒出一粒翠绿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他掰下极小的一角,放入口中,含在舌下。
清苦的味道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散开,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阴冷的麻痹感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身体也感觉轻盈了些许。
不是毒药…至少不是立刻发作的毒药。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他不再犹豫,将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又将那粒绿色药丸吞服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虚脱般地靠回石壁,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每一次选择,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药效很快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灼痛感明显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感。体内的寒意也被那温和的药力驱散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药…效果好的出奇。远非洛南提供的那些汤药可比。
这更加深了他的猜测——送药的人,医术极高,而且很可能真的对他没有恶意。
是达里安…吗?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厚被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洛南的威胁,实验室的秘密,达里安可能的讯息,那个手腕有飞鸟刺青的神秘人…无数线索和疑问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混乱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必须冷静。必须从这团乱麻中,理出最关键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