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沉重粘稠、仿佛浸透了墨汁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痛。
不再是尖锐的撕裂感,而是弥漫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钝痛。意识在无边的痛楚海洋里沉浮,像一块随时会瓦解的浮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线,如同针刺般,艰难地撬开了伊蒙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一片模湖,只有朦胧的、摇曳不定的光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堆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头顶不再是高耸的穹窿,而是低矮粗糙的岩石顶壁,几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镶嵌其中,提供着可怜的光照。
这里……不是祭坛石窟了?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视线所及,是一个比祭坛石窟小得多的洞穴,到处是崩塌的痕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汹涌地冲回脑海——祭坛、钥石归位、炽白的光柱、毁灭性的爆炸、还有那地下传来的、非人的尖啸……
他还活着?
那艾琳娜呢?达里安呢?
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那条废腿依旧沉重,但左肩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痛了?麻痹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低头看去,只见肩头包裹的布条已经变得焦黑破烂,但露出的皮肤虽然依旧红肿,那蔓延的黑紫色却消退了不少,伤口边缘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是祭坛最后那股涌入体内的能量?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空的。
钥石……已经不在了。它完成了它作为“钥匙”的使命,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恐怕已经彻底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那枚充满谜团的石头,带给他无数痛苦和危机,却也数次在绝境中给了他一线生机。它的消失,仿佛带走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又留下了一片空落落的迷茫。
“咳……咳咳……”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伊蒙勐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洞穴角落的一堆碎石旁,艾琳娜正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她看起来比伊蒙还要狼狈,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焦黑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着依旧昏迷的达里安的衣襟。她似乎用身体为达里安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她还活着!达里安也还活着!
巨大的relief(解脱感)让伊蒙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张了张嘴,想呼唤她的名字,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艾琳娜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伊蒙苏醒,她那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她尝试着想挪过来,但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势,眉头死死拧紧,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伊蒙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艾琳娜停了下来,靠回石壁,剧烈地喘息着。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在微弱的光线下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几乎将人压垮的疲惫。
他们还活着,但代价是什么?
祭坛显然已经彻底毁了。那毁灭的一击,是否真的重创了地下那个苏醒的邪恶存在?还是仅仅激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