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比目测中长得多,走了将近半小时,他们才走完了最初的一公里。林更的鞋底已经被牡蛎壳划开了几道口子,脚趾传来阵阵钝痛,而沈芷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就在这时,林更发现了第一处刻痕。
刻痕在铁轨的枕木上,枕木是深褐色的硬木,表面已经开裂,刻痕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划出来的,深度大约有两毫米,数字清晰可见:“21:45:00”。数字是红色的,却不是油漆,更像是某种颜料,随着时间的推移,边缘已经开始泛褐,像干涸的血迹。林更蹲下身,用指尖描摹着数字的笔画,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粗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每走一百米,就有一个新的刻痕。”沈芷也蹲了下来,她用右手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刻痕,“你看,数字在倒数。”林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另一根枕木上也有一道刻痕,数字变成了“21:40:00”,颜色比之前的更深,几乎接近黑色。
他们继续往前走,每遇到一根有刻痕的枕木,就停下来观察。数字从“21:45:00”一路降到“20:00:00”,颜色也从红到褐,再到黑,像是血液在空气中慢慢氧化。除了数字,刻痕旁边还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图案:有的是一座简易的灯塔,塔尖朝上,灯室里画着一个小点;有的是一只猫,只有轮廓,却能看出是只流浪猫,耳朵尖尖的;还有一个是倒置的摩天轮,轮盘朝下,座舱像挂在半空的泪珠。
沈芷看到摩天轮图案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图案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小时候画的,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林更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我七岁那年,在雾港小学的美术课上,画过一模一样的摩天轮。”沈芷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时候我爸妈刚离婚,我总觉得摩天轮倒过来,就能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掉下去。”
林更没有说话,只是把锈灯举得更高了些。昏黄的灯光落在下一处刻痕上,数字是“19:30:00”,颜色已经变成了深黑,旁边画着一盏小小的灯,和他们之前在洛阳桥上挂着的锈灯一模一样。林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刻痕和图案,似乎都和沈芷的过去有关,而留下这些刻痕的人,显然对沈芷的经历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沈芷突然指向铁轨外侧的浅滩:“那里有个人。”林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浅滩里躺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雨衣,脸朝下,浸泡在水里,只有背部露在外面。两人快步走过去,林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过来——是昨晚带沈芷来的雨衣人。
雨衣人的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嘴唇肿胀,眼球突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他的后脑勺插着半截钢筋,钢筋的一端已经生锈,另一端还带着新鲜的混凝土碎块,血水从伤口处渗出,被潮水冲淡,在水里形成一片淡淡的粉色雾气,像一层薄纱。雨衣人的右手仍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林更用折刀轻轻撬开他的手指,发现他的掌心躺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黑色芯片——正是昨晚雨衣人用来交换胶片的“07”芯片。
芯片的断面渗出极细的白光,像一根细小的银丝,林更用指尖碰了碰,瞬间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他赶紧缩回手,指尖已经红了一片,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印记。“芯片怎么会在他手里?”沈芷的声音带着疑惑,“昨晚他明明把芯片拿走了。”林更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能感觉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雨衣人显然是被人杀死的,而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操盘手”。
他把芯片放进防水腰包,用铜丝缠了几圈,防止白光再次灼伤自己。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铁轨的前方,蓝灯的光芒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诡异。倒计时还在继续,而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布满陷阱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