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像浸了冰的鼓槌，一下下砸在林更的耳膜上，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08：59：55
他站在纯白站台的中央，左手攥着锈灯的灯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小臂；右手拎着那只小黄鸭运动鞋，鞋底还沾着镜湖岸边的细沙，轻轻一晃，沙粒便簌簌落下，却在触碰到纯白地面的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白。铁轨两侧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痕迹，只有无尽的、纯粹的白，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与光影的底片，连人的影子都能吞噬——白藏和沈芷就站在铁轨两侧，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脚下却没有半点阴影，仿佛两个悬浮在虚空里的剪影。
白藏的风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烂的衣摆被不知来源的风掀起，露出里面沾着黑渍的内衬。他的左眼空洞洞的，原本装着机械眼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褐色的伤口，边缘还在渗着极细的黑色液体，像生锈的机油；右手握着那把标志性的斧头，斧刃缺了一角，刃口上的寒光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锈迹。他站得笔直，却能看出身体在轻微颤抖，像是在强撑着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侵蚀。
沈芷穿的还是在旧书店工作时的蓝色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点墨水印，口袋里斜插着半截铅笔，笔芯已经钝了，显然是经常使用的缘故。她的头发比在洛阳桥上时整齐了些，额前的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眉心那道已经结痂的划痕。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林更手里的小黄鸭鞋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
地面上，白色的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铁轨上敲下一颗钉子，将三人的命运牢牢钉在这片纯白里。林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倒计时的节奏渐渐重合，他甚至能感觉到，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正在缓慢地收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
“你该做选择了。”白藏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质感，“季岁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沈芷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那半截铅笔，轻轻横放在铁轨上。铅笔刚一接触铁轨，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包裹，几秒钟后，白光散去，铁轨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那半截铅笔从未存在过。
林更的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片纯白空间里的一切，都在被某种力量吞噬，包括他们自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黄鸭鞋，鞋底的沙粒还在不断落下，却始终无法在地面留下痕迹，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徒劳地对抗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