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解读:
“……霸气可得天下,亦可焚灼自身。其人……好伶人,信谗言,内外失和,国祚必不长久。吾受命于‘天枢院’,观其气数,知其必有末路之厄。乃设此镇陵之局,非为封其人,实为镇其气。此霸王之气,一旦失控,流散于天地之间,必将引发百年兵戈,生灵涂炭……”
“天枢院”!又一个新的名词出现了。这会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吗?我的祖先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又是听命于谁?是某个更神秘的存在,还是……天命本身?
“镇陵者,代天行罚,亦代天守土。以玄印为引,调动山川地脉之力,化作无形枷锁,锁此龙煞之气于地眼之中……然此法非长久之计,地气流转,星辰易位,百年一小变,五百年一大劫。若玄印有失,或守护者血脉断绝,则大阵崩毁,龙煞复出,大祸临头……”
看到这里,我后背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血脉断绝……我们沈家在黄段村的这一支,如今可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而玄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些帛书,应该就是所谓的《镇陵玄印录》最核心的部分。它既是说明书,也是开启和控制这一切的钥匙。我终于明白,为何小时候的时候,爷爷总是充满了忧虑,为何他要我无论如何不能离开黄段村。他不是在禁锢我,而是在保护我,也是在保护这个秘密。
整个黄段村,甚至包括后山、龙口涧、以及周边的几座无名山丘,都是镇龙塔大阵的一部分。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村民,竟然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封印”之上。
而帛书中提到的“观星者”,我也有了更清晰的指向。“彼辈如附骨之疽,窥伺神器,欲夺天地之造化,行逆天之事。其法诡谲,善于隐匿,能望气观星,寻龙探穴。其踪迹诡秘,不可不防。若遇之,当以雷霆手段,先发制人,切不可存妇人之仁,否则遗祸无穷!”
日子在我的埋头研究和陈清淮的醉生梦死中,一天天过去。村里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潭,但我的内心世界,却早已是天翻地覆,波涛汹涌。我破解的秘密越多,就越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历史的深处缓缓向我收紧。我知道,这种田园牧歌般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它脆弱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湖面上那层薄薄的、一触即破的死寂。
平静的日子,不多不少,只过了两天。
第三天,我决定去一趟县城。这趟出行有三个目的:一是家里的米面油盐确实需要补充了,我总不能让陈清淮那个酒鬼真的只靠喝酒过活;二是我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想去县里那个唯一的、有些破败的老图书馆和几家古玩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地方志或者一些杂书古籍中,找到一星半点关于“天枢院”或是五代时期本地传闻的蛛丝马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走出书房,换换脑子,让这两天被海量信息冲击得有些混沌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
临走前,我特意去院子里跟陈清淮打了个招呼。这家伙依旧雷打不动地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眯着眼,哼着歌,一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我要去趟县城,你有什么要带的吗?除了酒。”我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手指了指挂在腰间的酒葫芦,意思不言而喻。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出门。就在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背后传来。
“我说,沈小子,”他说道,“贫道我昨夜夜观天象,又掐指算了算你的流年。发现你今天这印堂之上,隐隐有一抹黑气缠绕啊。”
“印堂发黑?”我失笑道,“陈道长,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儿?这种江湖术士的套路,我在电视上看得多了。”
“非也,非也。”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正经的神色。他眯着眼,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嘴里念念有词:“眉心为‘命宫’,主一生荣辱。你这里本有祖荫之气护持,光洁明润。但这黑气……非内生,乃外侵。如墨入水,其源在西。主……破财、口舌,亦有血光之虞。你今日此行,怕是会遇上一些不那么友好的‘客人’哦。”
“客人?”我心里一动。
他却又躺了回去,恢复了那副神棍模样,嘿嘿一笑,翻了个身,继续哼他的小调,嘴里嘟囔着:“水可解不了贫道的愁,也挡不住要来的灾哦……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记住,遇事莫强出头,多看,多听,少说。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给人看呢。”
他的话像一根微不可见的刺,轻轻地在我心头扎了一下,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但我很快就将这丝不安抛在了脑后。毕竟,这两天我接触到的信息太过震撼,有些疑神疑鬼也是正常的。我只当是他的又一次疯言疯语,是为了骗我回来时多给他带一瓶好酒的伎俩。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句看似无心的谶语,竟会在几个小时之后,以一种我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得到最精准的应验。那抹所谓的“黑气”,远比我想象的,要来得更快,也更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