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尘跪在荒坡上，断剑插进土里三寸，剑柄还在抖。
他没去扶。
左臂像被铁钳夹住，整条经脉往手心抽，金血不受控地往指尖涌。心口那朵莲花纹烫得发麻，四瓣全开，一跳一跳地跟远处某个东西对频。他知道是小七——那孩子命脉刚醒，就被什么东西拽着走，像被人拖进井里的猫，连叫都来不及。
他咬住后槽牙，舌尖早烂了，血味在嘴里打转。
不能动。
一动，结晶化的经脉就会崩。刚才那一道金光从千机城方向炸起又灭，不是信号，是挣扎。小七在被人抽东西，抽的不是灵力，是命根子。
他抬手，把黑袍撕下一截，缠住左腕。
布条刚绕两圈，金血已经渗出来，把布染成暗紫色。他不管，继续缠，越紧越好。毒血还在经脉里游，好歹能压一压上界那些符文的感应。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血脉一动，就是定位。
冷无尘撑着剑，一寸一寸站起来。
腿打颤，不是因为伤，是身体在反抗。每走一步，心口就抽一下，像有根线从胸口拉出去，另一头拴在小七脖子上。他低头看脚，踩进一滩自己的血里，鞋底黏住草根，拔出来时带起一串血珠。
他没回头。
贴着地往前挪，像条受伤的蛇。虚空遁术还能用，但只能跳一次，跳完就得趴下。他得省着。
远处有光。
不是火，也不是灵阵，是银的，细如发丝，在低空飘着，缠成网状。那光他认得——机关术的引魂丝，只有死过人的地方才养得出来。苏婉当年用这玩意儿封过千机城的地脉，后来被玄阳宗拔了根。
现在又亮了。
冷无尘贴着一块断碑爬过去，指尖抠进石缝，借力往前拖。银丝在前方聚成门形，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金光——小七颈后的印记，正被人从里面往外拉。
他停下。
不是怕，是等。
等那股牵引的节奏慢下来。他不能硬闯，一进去，系统就会响。刚才在荒坡上破封，系统卡了，不代表死了。它只是换了种方式拦他。
果然。
刚靠近殿门三步，识海里“嗡”地一声。
【检测到血脉共鸣行为——判定为善举，修为倒退程序重启。】
冷无尘没反应。
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靠不住。它说善，其实是怕。怕他碰小七，怕他认亲，怕他觉醒“命”这个字的真正意思。
他抬手，把断剑咬在嘴里，双手撑地，爬了进去。
殿内满地残骸，全是报废的机关傀儡，断手断脚堆成小山。中央有个阵眼，小七被钉在上面，双眼闭着，脖子后的红印正往外渗金光，连着一根银丝，直通天花板。那里吊着一具女傀，银发垂地，眼眶空着，但有光在动。
冷无尘刚踏进一步，银丝暴起。
七八根同时抽来，缠住他手腕脚踝，猛地一拽。他没挣，任由自己被拖到阵眼边上。膝盖撞地，裂开一道口子，金血淌出来，顺着地板缝往小七那边流。
银丝忽然一顿。
冷无尘低头看，自己的血正顺着丝线往傀儡女那边爬。金血混着毒煞，一碰到银丝，那傀儡的关节就发出“咔”的一声，像锈住了。
他明白了。
这傀儡是空壳，靠银丝连着外面的操控者。可它现在连的是苏婉的残魂——哪怕只剩一丝执念，她也不会让别人碰小七。
冷无尘抬手，把断剑从嘴里拿下来，插进地面。
他没去砍银丝。
反而用左手，一把撕开衣襟，露出心口那朵莲花。
纹路还在跳，跟小七的频率对上了。他咬破指尖，往莲花中心一按，金血喷出来，顺着银丝反灌。
血流到傀儡女眼眶，那空洞里忽然亮起一点银光。
“你认得我。”冷无尘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也认得他。”
银光颤了颤。
冷无尘继续灌血，金血顺着银丝一路倒流，整座殿里的傀儡残骸都开始轻震。他知道这招冒险——血流过去，等于把自己的命脉暴露给对方。可他没得选。
“你要拉他，我不拦。”他说，“但得一起。”
银光猛地一缩。
下一秒，傀儡女的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