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厢轻微晃动,冷无尘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又紧。
刚才那节被毒雾侵染的箱子还在震,频率越来越稳,像是和某种东西达成了同步。他没去看,但能感觉到——箱子里的东西活了,不是器灵,也不是阵法反噬,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存在,正透过缝隙往外窥探。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七往怀里带了带,少年额头滚烫,呼吸浅而急,手指仍攥着那截树枝,指尖微微抽搐。
冷无尘低头看了眼,树枝上的机关图还在,三重环加断脉引,末端多了一道逆旋符。他知道这是关键,是破阵的钥匙,也是苏婉用命换来的信息。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外头脚步声变了。
不再是车夫那种拖沓的节奏,而是有规律的双人交替,一前一后,守住了车厢两侧。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了,显然是不想惊动里面的人。
冷无尘闭眼,神识如蛛丝般蔓延出去。
前方驾驶座上,商队首领正低头喝汤,手腕微颤,袖口内侧一抹淡青色粉末悄然滑落进碗里。他动作很轻,自以为没人发现,可那点粉末落在汤面时泛起的涟漪不对——太规整,像被什么力量引导着均匀扩散。
蚀灵毒。
下三品的慢性毒药,修士初期服用不会察觉异常,只会觉得灵力运转滞涩,误以为是旅途劳损。等到毒性积累到一定程度,经脉会像被虫蚁啃咬一样寸寸崩解。
普通人用来害同伙,卧底最爱用。
冷无尘嘴角没动,眼神也没变,只是袖中齿轮机关无声启动,暗囊张开,等那碗汤递进来时,他右手接过,左手在袖底轻轻一推——整碗汤水顺着隐槽流入内袋,半滴未洒。
他抬头,声音低哑:“辛苦。”
首领咧嘴一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客官别客气,这汤暖身子,您和孩子都喝点。”
冷无尘点头,顺手把碗放在脚边,又把小七扶正了些,让他靠得更稳。这个动作让首领彻底放松了警惕,转身走时甚至哼起了小调。
等脚步声远去,冷无尘才缓缓抬手,指尖夹出一缕残粉,轻轻弹回汤面上。
这毒,该还了。
夜深了,车队停在一处山坳休整。
篝火燃起,食物分发。冷无尘抱着小七坐在角落,不动也不语,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其他人吃喝谈笑,只有他面前的饭盒原封不动。
首领端着另一碗汤走来,脸上堆笑:“刚熬的,给您换一碗热的。”
冷无尘抬眼,看了他三秒,忽然伸手接过,却没喝,而是顺势往前一倾,汤水泼洒,溅了首领半脸。
“抱歉。”他说。
首领愣住,下意识抬手抹脸。
冷无尘出手了。
快得看不见影。
他一把扣住对方脉门,另一只手将剩余毒粉全按进其脸颊。毒遇体温即化,顷刻间,首领面部皮肤开始发黑、起泡、溃烂,像是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啊——!”惨叫划破夜空。
冷无尘拎着他后领,直接拖进最偏的货厢,一脚踹上门板。外面人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已经没了动静。
十息后,门开。
冷无尘走出来,袍角未沾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顺手把首领的外套披在小七身上,然后坐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这节车厢。
冷无尘没管旁人目光,径直回到车厢深处,左手按上首领天灵,一丝余焰渗入经脉。
《焚天诀》的痛,不是凡火能比。
首领蜷在地上,全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可就是不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