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尘从巨镜前转身,肩头的小七呼吸微弱,颈后印记时明时灭。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张流泪的前世面孔,左手握紧青玉剑,剑柄上的血纹因煞气流动微微起伏。
镜宫尽头是一道倾斜向上的石阶,通向高处钟楼。风从上方灌下,带着铁锈与焦木的气息。他一步踏上台阶,左臂毒伤随动作抽痛,皮肤下的暗紫已蔓延至锁骨下方。
刚入钟楼底层,弓弦绷紧的声响自四面八方响起。
三十六支黑羽箭破空而来,箭簇泛着幽蓝光泽,直取咽喉、心口、双目。冷无尘侧身旋步,剑光斜撩,斩断第一波箭雨。残箭落地,发出“叮”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头顶铁索骤然收紧,横贯二楼的钢链猛然下坠,封锁通道。他低身疾冲,在铁链合拢前跃起,借剑尖点地翻身而上。落地时右腿一软——系统断连后,经脉断裂的伤势再无压制手段,每动一次都像有刀在体内翻搅。
二楼廊台两侧,亲卫悄然现身。他们穿着墨色轻甲,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手中长戟寒光凛冽。一人低喝:“钟锤不可触。”
冷无尘不答,只将小七往背上扶了扶,脚步未停。
对方扑来。
剑光一闪,人头落地。第二名亲卫刚举戟,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第三名还想结阵,却被他一脚踹中胸口,撞断栏杆跌下深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继续前行。
越靠近钟室,小七颈后的印记就越亮,红光透过衣领渗出,像是要烧穿布料。冷无尘察觉不对,加快步伐。可就在他即将踏入中央钟殿的刹那,少年忽然睁眼,瞳孔泛起一层诡异赤芒。
他猛地挣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让它响……必须响……”
冷无尘一把扣住他手腕,“别碰!”
可小七力气大得离谱,反手挣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悬挂的青铜巨钟。钟锤悬于中央,表面刻满符文,底部隐有裂痕,像是曾被人强行修补过。
“住手!”冷无尘暴喝,追上前去。
但晚了。
小七用尽全力撞向钟锤,轰然巨响震彻整座钟楼。
第一声钟鸣荡开,地面剧烈晃动。砖石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二声响起时,隐藏在墙体内的铁弩自动激发,数十支淬毒箭矢从暗格射出,直指冷无尘所在位置。
他横剑格挡,手臂被擦出三道深痕,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地。
第三声钟鸣尚未完全散去,整个钟楼开始倾斜。天花板崩裂,一根横梁砸落,逼得他只能后退。脚下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一口幽深竖井,井壁布满齿轮与铜管,隐约可见紫色能量在其中流转。
冷无尘抱紧小七,站在边缘。
他知道不能再等。
哪怕系统已断连,《虚空遁术》仍烙印在他神识深处。这是他曾以杀戮换来的保命手段,如今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唤醒最后一丝清明。双腿微屈,煞气自丹田爆发,缠绕全身。
下一瞬,空间扭曲。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将他与小七吞入其中。
穿行不过刹那,却仿佛经历千山万水。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错乱,等双脚重新踩实,已是钟楼外檐角。瓦片碎裂,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怀中小七再度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
整座钟楼如沙塔般倾倒,砖石如雨砸落。烟尘冲天而起,遮蔽视线。冷无尘回头望去,只见那青铜钟已摔成数块,钟锤裂开,内部赫然嵌着一块泛着幽紫光芒的玉石。
他瞳孔一缩。
那材质,他认得。
正是当年毁他道基的噬灵玉碎片。
此刻,那半块玉石正与地下某处产生共鸣,紫色光晕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撕扯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