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绿，陈默牵着糖糖穿过马路。她走路有点困，脚步拖着地，脑袋轻轻撞在他手臂上。他没加快速度，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楼道灯坏了两层，他们摸黑上到五楼。开门前，糖糖仰头说：“爸爸，我今天画了两个家。”
他低头看她。
“一个送你了，还有一个，我想贴在门后面。”
他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铺在旧沙发上。他帮她脱外套，放进衣柜前顿了顿，把西装内袋里的画取出来，平放在茶几上。画纸折过一次，边角有点翘，但“家”字写得工整，旗子在房顶飘着，像是风吹不动。
糖糖自己去洗漱。牙刷声断断续续，水龙头开了又关。他站在厨房，烧了半壶水，泡了杯牛奶端进她房间。床头灯还亮着，她已经钻进被窝，眼睛半闭。
“故事呢？”她小声问。
他坐下，翻开那本边角卷起的童话书。念到第三页，她呼吸匀了。他合上书，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过肩膀，又把床头灯关了。
走出房间，他顺手带上门，没开客厅主灯。窗外城市亮着，远处工地还有几盏灯在闪，像是谁没关的台灯。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转身去书房。
事务所的灯也亮着。他进门第一件事是反锁，然后绕到桌后，拉开最下层抽屉。U盘还在，贴着透明胶布的那枚。他拿出来，插进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他点开“时间线_0418”。录音、截图、名单，全都静静躺着。他没点开任何一条，只是确认它们还在。
台灯打开，三十五瓦，不亮不暗。他抽出土地案的备份卷宗，纸页已经翻得发毛。翻到证人笔录那页，手指在“林志远”三个字上停了几秒，又往下移，看到“周国栋”时，停得久了些。
他没做笔记，也没打电话。
只是把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灯扫过墙面，卷宗上的字影晃了一下。他合上本子，靠回椅背，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案头。糖糖的画被他从家里带来了，夹在台灯底座旁。旗子画歪了点，但“家”字写得用力，像是怕人看不见。
他伸手，把画摆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他知道是谁，也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他不想接。
他重新打开卷宗，翻到证据链梳理页。笔尖落在空白处，写下：“林志远—三亚行程—赵德海同行影像调取建议”。
写完，停顿两秒，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他知道这线还没断，也断不了。赵德海还在外面，周国栋的名字还没出现在通报里，小刘查到的那条亲属关系，也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
但他不急。
他把笔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水是凉的，喝了一半，放回原位。
窗外，城市依旧亮着。有灯的地方，就有影子。他不怕影子，他怕的是没人点灯。
他低声说：“真相像灯，不开，永远看不见。”
这话没说给谁听，也不是说一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