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摇头,“我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号码是公用电话亭的,就在殡仪馆后面。”
“你信他们?”
“我不信,但我活了五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他把工具袋背上肩,“你女儿昨天放学走了新路,对吧?她班主任临时调了值日生,让她留下擦黑板。这事你查过吗?”
陈默眼神一紧。
老周没等他问,转身就走:“别再查了。有些事,烂在土里比挖出来好。”
陈默没拦他。他站在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树影里。他回屋打开电脑,调出昨天事务所的进出记录。系统日志显示,老周的门禁卡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刷过一次,停留了十二分钟。期间,监控服务器被远程访问过三次,IP地址已清除,但缓存里残留了一个临时文件名:【backup_log_17】。
他把文件名记下,顺手打开邮箱,给李薇发了封空白邮件,附件是一张截图——工程日志第十七页的扫描件,那行手写备注被放大居中:【材料掺假,压工期,出事不报】。
发完他删了发件记录。
下午三点,他去了趟殡仪馆。冷库管理员是他认识的老法医,两人没多话,直接调出王桂芬丈夫的骨灰寄存单。编号、日期、火化时间都对得上。他问能不能再做一次样本提取,对方摇头:“上周刚做过,按流程不能再开。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人打过招呼,别碰这个。”
陈默没争,把单子拍了照就走。
回程路上,他绕到城西的打印店,把工程日志的几页关键内容打印出来,装进牛皮纸信封,写上纪委信访室的收件地址。他没寄,揣在怀里。
晚上八点,他到家时糖糖已经吃完饭,在写作业。他摸她额头,凉的。书包拉开,葡萄糖口服液还在,三支都完整。
“今天没忘吃?”
“记得。”她抬头笑了一下,“老师说按时吃药的孩子最乖。”
他点头,去厨房热饭。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李薇回了邮件,只有一个词:“收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九点,糖糖睡了。他坐在客厅,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举报不是结束,是开始。”
笔尖顿住,他又补了一句:
“怕死的人不会动手,会动手的,不怕死。”
他合上本子,把信封从怀里拿出来,放进抽屉最底层,压在那瓶泡着U盘的酒精下面。
凌晨两点,他醒来上厕所,路过糖糖房间时停了一下。门缝里透着夜灯的光,她睡得浅,呼吸轻。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手边放着那支没喝完的口服液,瓶盖拧得不紧。
他走过去,把瓶子拧紧,放回书包。
刚转身,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糖糖昨天放学时的照片,她背着书包,走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身后三米远,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非机动车道,车窗半开,伸出一只拿着手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