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坐回椅子上，打开新一份材料。是王桂芬提供的物业账目复印件，边缘卷了边，纸张发黄。他用镇纸压住一角，开始一行一行核对数字。
时间过去四十分钟。
他停下笔，抬头看钟：十一点十七分。
他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浓茶。回来时顺手检查了门锁，确认反锁无误。茶杯放在桌角，没喝，只是用热气提醒自己还醒着。
他继续看。
看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伸直手臂活动了下肩膀。脖子有点僵，他用左手揉了揉右侧，动作很轻。
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李薇给的录音备份，他没听过全篇，只确认过开头和结尾。现在，他点开播放。
李薇的声音传来：“……我们不是在追一个案子，是在追一个被压了二十年的真相。”
他听着，眼神没动。
放到第十一分钟，录音中断了一下，接着是另一段现场采集的声音——工地夜班工人说话，背景有钢筋碰撞声。他记起来了，那是张强干活的地方。
他关掉。
拔出U盘，放进铁盒，锁好。
台灯还亮着。
他低头，看见自己写的那句话还在纸上。他没擦，也没折起来，就让它留在那儿。
他坐了很久。
久到茶凉了，杯壁凝出水珠，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忽然说：“我开了灯，就不会关。”
声音很轻，像在回应什么。
说完，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出来后，他再次走到糖糖房门口，开门，进去，看她是否还在睡。
她在。
呼吸平稳，被子没滑。
他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回到书房，他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领带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卷起。他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打下四个字：“后续线索”。
刚输入三个字，手机震动。
是小刘发来的信息：“陈律师，我查了那个账户的开户行，是离岸的，但有个联系电话登记在本市，号码用了十年，没换过。”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五秒。
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窗外，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刷地声擦着楼体过去。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移动的亮线。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