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进入陈述环节。对方律师开始强调“程序正义”,说陈默“煽动群众情绪”“制造对立”。
“农民不懂法,”他说,“有人教他们闹事,就是别有用心。”
陈默再次起身。他没看对方,转向旁听席。
“他们确实不懂法条。”他说,“但他们知道地被占了,房子被拆了,老人没地方住,孩子没学上。他们知道饿了要吃饭,痛了会流血。”
旁听席有人轻轻动了一下。王桂芬低着头,手指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陈默声音抬高了些:“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一块地。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人,不该被当成可以抹去的数字。”
全场静了两秒。法官抬起头,正视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原告席的桌角,慢慢移向陈默的肩头。
对方律师猛地站起:“这是煽情!不是辩论!”
法官敲槌:“注意言辞。”
陈默没再看对方。他打开最后一份文件,是土地测绘图与账本对比表。他双手呈递:“这是赵德海名下三家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向,与征地补偿款存在高度重合。请法庭调取银行流水,比对签名笔迹。”
书记员接过文件。法官翻看片刻,问:“你申请调取哪几家银行?”
“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商行城西支行。”陈默说,“账户持有人为赵德海实际控制的空壳公司,开户时间为征地启动前三个月。”
法官合上文件:“合议庭将审议调证申请。”
话音刚落,旁听席后排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农民站起身,手里举着一张纸。
“我……我想说一句。”他声音发抖,“我家的地,去年被推了。他们说补偿八万,可银行只打了两万。我去找,没人理。今天我来了,我想知道——这钱,到底去哪儿了?”
没人让他坐下。法官没敲槌。
又一个人站起来:“我家也是。”
“我们村三十多户,没一家拿到全款。”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要个说法。”
王桂芬也站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举高了些,手里是一张工作证和一张儿子的工资单。
陈默站在原告席后,没动。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旁听的,他们是证据本身。
法官看着人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请各位有序发言。法庭会记录每一笔未兑现的补偿款。”
他转向书记员:“做专项登记。”
陈默缓缓坐下。他低头看了眼鞋面,右脚鞋垫下的U盘还在。他知道,这场庭审还没结束,但光已经照了进来。
他抬起眼,看向高窗。阳光铺在地板上,横过一排排座椅,停在王桂芬的脚边。她没动,影子在她身后缩成一小团。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一个穿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员走进来,递给法官一份文件。
法官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动。
陈默盯着他的手。那页纸上,印着银行协查回执的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