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眼睛亮,鼻尖有点汗。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身上有橡皮擦的碎屑味,还有葡萄糖口服液的甜味。他把脸贴在她头发上,闭了下眼。
窗外,风把树叶吹得翻了个面,阳光晃了晃,锦旗的影子斜移到地板中央,像一道没落下的判决。
糖糖忽然说:“王阿姨说,你们打赢了。”
“赢了。”
“那坏人会被抓吗?”
“会。”
“那他们还敢欺负人吗?”
他顿了顿:“只要有人敢站出来,他们就不敢。”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我写了个作文,还没交。”
他接过,打开。
格子纸上,字写得工整:《我的爸爸是律师》。开头第一句是:“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
他看到这句,手抖了一下。
糖糖指着下面:“我还没写完。我想写,爸爸帮了很多人,但他们送旗的时候,他都不笑。”
“爸爸笑了。”
“我没看见。”
他抬头看她:“现在呢?”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摇头:“还是不像。”
他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把作文纸折好,放进公文包最上层。
糖糖转身跑回沙发,拿起铅笔继续画。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抬头看锦旗。金粉有些颗粒没压实,边缘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剥落。
他没去碰。
手机在桌上震动。他走过去,是小刘来电。
“陈哥,”小刘声音急,“赵德海公司的人去工地了,找张强。”
“人呢?”
“跑了。但他们把他娘的工作证收走了。”
他盯着锦旗,没动。
“王姨不知道这事。”小刘说,“要不要告诉她?”
“先别。”
“那你……”
“等我电话。”
他挂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糖糖还在画画。她把整张纸都涂满了,全是穿西装的小人,手里举着旗,站成一排。
他走过去,轻声问:“画的是什么?”
“是爸爸和别人。”她说,“你们站在一起,坏人就不敢过来。”
他看着画,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几秒,又走开了。
他抬头看了眼门。
糖糖把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踮脚摸了摸锦旗的下摆。
她的手指碰到金线,轻轻一拨,旗面晃了晃,缓缓垂下,像一面不再需要挥舞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