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西装男人走进大楼时,陈默没有追上去问他是谁,也没向林组长多说一句。他转身离开大院,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子开得不快。后视镜里,政府大楼渐渐被甩在身后,街边商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握着方向盘,手心有些发汗,但呼吸平稳。手机在副驾震动了一下,是李薇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糖糖的画展今天开幕。”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守护之光》,入选国际儿童艺术展,主题是‘我心中的光’。”
陈默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边缘。
“展厅在市美术馆三楼,布置得很安静。糖糖站在自己的画前,一句话没说,就看着来往的人。有个记者蹲下来问她:‘你爸爸不怕坏人吗?’”
他听着,视线落在前方红绿灯上。
“她想了会儿,说:‘他怕我看不见光。’”李薇顿了顿,“全场都静了。”
陈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信号灯刚好转绿。
“我拍了视频,也写了报道。他们想压版面,我说这稿子必须发全。”她的语气没起伏,但字句清晰,“标题我起的——《一盏灯的传承》。”
“谢谢。”他说。
“不是谢我的时候。”李薇说,“你现在在哪?”
“回家。”
他挂了电话,车继续往前开。天已经黑了,路灯连成一条线,照进车窗。他想起早上出门前,糖糖把一支蜡笔塞进书包,小声说:“爸爸,我今天要画完那幅画。”
到家时,楼道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二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的小台灯亮着。糖糖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口,面前摊着几张画纸。
“爸爸?”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嗯。”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脱下西装外套,“还没睡?”
“我在改画。”她举起一张纸,“明天学校也要展出我的画,我想让它更好看一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画上还是那群人举着灯火,黑暗在远处翻涌。不同的是,这次画面右下角多了个小女孩,一只手抓着最前面那个人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这是你?”他问。
她点头:“这是我拉着你。你说过,灯要一直亮着,我就想,我也能帮你照亮一点点。”
他伸手抚了抚画纸边缘,指尖碰到一处微微卷起的角,像是被反复折过又展开。
“老师说,我的画被很多人看到了。”糖糖仰头看他,“网上有人说,我是点灯的孩子。”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七岁的孩子,说话轻,但每个字都稳。
“你觉得,爸爸是在点灯吗?”他问。
她歪头想了想:“你不是在点灯,你是在守灯。你怕它灭,所以一直站在那儿。”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顺到耳后。
第二天下午,陈默去了美术馆。展厅门口已经围了些人,有家长带孩子来看展,也有记者拿着相机来回走动。他没从正门进,绕到侧廊,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糖糖站在自己的画前,穿着昨天那条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攥着半瓶葡萄糖口服液。一个女记者正低头跟她说话,镜头对准她的小脸。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