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旧档案。屏幕上是一张企业股权结构图,中间嵌套着七层公司名称,最底层标注着两个地产项目编号。他用红框圈出其中三个节点,打印出来,附上说明页。
晚上七点,李薇发来消息:“文章发了,阅读量两小时破四十万。有读者留言说,他们老家也有类似理财公司倒了,没人管。”
他回了个“好”字,关掉手机。
回到办公室,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税务稽查、跨省协作、证人保护。然后划掉第一个,改成“资金溯源”。笔尖用力过猛,在板面上留下一道划痕。
九点一刻,门被敲响。
是保安老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法院刚送来的,说是要你亲自签收。”
他拆开看了眼,是正式的再审受理通知书,盖着红色公章。日期栏填的是当天。
“看来是真的要重审了。”老周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听说,有些材料已经被调走了。”
“调走?”他抬头。
“市档案局那边,昨晚有人用内部单子提走两箱财务凭证。说是合规调阅,可没走电子登记。”
他立刻抓起外套:“知道是谁批的吗?”
“不清楚,单子上只有编号。”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省纪委组长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您知道市档案局有材料被调阅的事吗?”他问。
“什么时间?”对方声音变得警觉。
“大概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通过内部流转单提取了两箱金融案相关原始凭证。”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们没派人去。”组长说,“而且那批材料按规定应由专项组封存,任何调取必须双人签字。”
“但现在它们不在原位。”
“你待在原地,我现在就联系档案局值班负责人。”组长声音压低,“如果真有人绕过程序拿走东西,那就不是普通违规了。”
他站在楼道口,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未挂。远处一辆车灯扫过墙面,光影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糖糖把蜡笔放进书包时说的话。
“爸爸,我把光的颜色带去了学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通知书,纸面平整,印章清晰。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
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打开保险柜,把通知书放进去,锁好。接着取出那份股权结构图,塞进随身公文包。
刚合上包,手机震动。
是李薇的新消息。
“我刚拿到一张照片,是档案室监控截图。凌晨十一点四十三分,有人穿着制服刷卡进了库房。脸看不清,但左手戴了一只黑色皮手套。”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图像,放大到极限。那人影侧身走过镜头,右臂微微外拐,像是旧伤未愈的习惯动作。
他记得这个姿势。
去年调解会上,赵德海的法律顾问站起来发言时,就是那样抬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