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下的声音停了。
糖糖的手指离开按键，屏幕上的传输进度条定格在“12/20”。她没有继续操作，而是转头看向父亲手中的旧领带投影仪。那布料边缘的磨损痕迹，在绝对零度舱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品。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投影仪插入主控台最下方的隐藏接口。金属触点接合的瞬间，系统发出一声低频震动。
全息屏闪了一下，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情感能量收集器——激活条件满足】。
糖糖立刻调出后台日志。她在星际法典区块链中筛选出二十年来所有由巡回法庭纠正的案件数据，每一桩冤案平反、每一次权利回归、每一个当庭释放的当事人名字，都被标记为高亮光点。这些信息流开始向收集器汇聚。
主控台中央浮现出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它不像是程序生成的图像，更像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穿过冰冷的空气，渗进绝对零度舱的四壁。
被告律师站在对面，声音平稳：“各位法官，我们承认这些故事感人。但请正视物理法则——熵增不可逆，宇宙终将走向热寂。司法行为再正义，也无法改变自然规律。”
他举起手，身后的大屏播放起多维观测站的数据图谱。红线一路攀升，标注着“宇宙熵值持续增长”，没有任何下降或波动。
“文明的存在只是短暂的扰动。”他说，“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延缓不可避免的结局。这场审判本身，毫无意义。”
法庭陷入沉默。低温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成白雾，电子设备的指示灯一个个熄灭。常规证据读取失败，AI辅助系统停止响应。整个空间仿佛正在被冻结。
糖糖盯着温度监测器。数值停在-273.14℃，距离绝对零度只剩0.01度。
她按下启动键。
光河突然加速，从屏幕溢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舱体结构扩散。那些光点像是有意识般，围绕着每一块金属板、每一根线路游走。它们来自二十年间被照亮的生命——王桂芬走出法庭时的那一鞠躬，张强接过工资条时颤抖的手，李薇发完报道后关掉电脑的眼神，还有更多说不出名字的人，在深夜收到胜诉通知时无声落下的眼泪。
这些记忆不是数据，是存在过的证明。
监测器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273.14℃→-273.13℃
又跳了一下。
-273.12℃
回升了0.01度。
全场静止。
被告律师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理论建立在无可辩驳的科学基础上，可现在，最基本的测量结果出现了异常。
法官缓缓摘下保温头盔。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升温曲线的那一刻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盯着那条微微上扬的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法庭：“我们曾以为光明只是对抗黑暗的工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默和糖糖所在的操作台。
“今天我明白，光明本身就是法则。”
他抬起手，宣读裁决书：“巡回法庭裁定：熵增并非宿命，人心所向，即是宇宙的方向。”
话音落下，舱内所有的熄灭指示灯同时亮起。不是恢复运行，而是重新点亮。那些因低温失效的模块，开始接收到来自光河的能量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