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停在糖糖肩上，屏幕上的17秒脉冲信号仍在跳动。他没有收回手，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她还在。
糖糖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把母亲留下的手表接入主控台。数据流开始传输，旧领带里的芯片也同步激活。教室的灯光微微亮了一些。
这是银河律师学院的第一天。
学员们陆续进入太空站教学区。有漂浮的半透明生命体，触须连着数据线；有站立的晶体人，关节发出低频嗡鸣；还有几株盘根错节的植物智能，根系埋在营养舱里。张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段锈迹斑斑的钢筋。
他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工装，鞋底还沾着工地的灰。他没敢往里走，直到糖糖叫他名字。
“张叔叔，请上来。”
张强走上讲台，把钢筋放在实验台上。他说这是他爸生前绑的最后一捆材料，一直藏在老家墙缝里。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糖糖说所有被遗忘的东西都可能说话。
糖糖戴上感应手套，启动分子扫描。机器运行到第三十七秒时，钢筋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绿芽从锈层中钻出，细弱，但直挺。
有人发出质疑声。
“植物生长是自然现象。”一个机械学员说，“不能作为证据。”
“我们不是来听故事的。”另一个能量体接话，“法庭需要可验证的数据。”
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个晶体学生关闭了接收端口，表示不认可这一环节的有效性。
糖糖没有解释。她看向角落里的章鱼律师。它缓缓游出，八条触须同时喷出墨汁。那些墨滴在空中不散，反而彼此连接，形成一座立体结构图。
图中有三组坐标：钢筋出土位置、柯伊伯带某点、以及一段星舰燃料残留的同位素曲线。墨线交叉处标出七个红点，全是监控盲区。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声音，也没有警告提示。但所有学员都看到了那张图——它悬在那里，清晰，无法忽略。
紧接着，晶体硅基人启动运算。它的身体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三十秒后，一组概率数据浮现：
“若目标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选择冥王星中继站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点六。伪装成矿工运输船的可能性最高。剩余十二点四的可能性为潜入太阳风观测网，利用电磁干扰隐藏信号。”
它说完后，自动生成两份逮捕令草案，并标注了每项行动的法律依据和执行时限。
原本关闭端口的学生重新打开了连接。一名植物智能的叶片微微抖动，释放出一串绿色光点，表示认同。
糖糖走到实验台前，指着那根正在发芽的钢筋。
“你们说这不算证据。可它记得十年前的事。记得谁逼死了张强的父亲，记得谁烧了账本，记得谁让一个母亲跪在地上签字。”
她顿了顿。
“法律不是只认文字和录像。它也要听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开口。”
张强低头看着那根钢筋。他的手指碰了碰芽尖，动作很轻。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坐在门口啃冷馒头，手背全是裂口。那天他说：“钢筋不会骗人，它知道哪根受力最大。”
现在，这根钢筋真的说了话。
下课铃响了。没人起身。糖糖打开记录系统，将这次演示归档为“第一号教学案例”。她把钢筋放进生态保存舱，盖子合上前，那株嫩芽又长了一毫米。
陈默一直坐在后排。他没记笔记，也没动过身子。直到糖糖走下来，他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