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串代码还在动,像水里的影子,慢慢拼出形状。她没有放大,也没有点击,只是盯着它从零散的片段连成一行完整的序列。
陈默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中央。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不对劲。就像法庭上有人递来一份多盖了一个章的文件,表面看没问题,可就是不该存在。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听清。
“嗯。”
“刚才上传的数据流里,有回应。”她指着那一行代码,“我们发出去的东西,被接到了。”
陈默走近一步,手搭在控制台边缘。他的西装还没换,袖口破了一道,手指蹭过金属台面时留下一道浅痕。
“是攻击吗?”
“不是。”她摇头,“不像要破坏系统。更像是……听见了,然后回了一声。”
他沉默。过去几年里,他听过太多伪装成无害的声音。威胁从来不会直接写在脸上。
糖糖已经调出全域监测记录。画面分成了十九个窗口,每一个都显示不同星域的时间节点。那些信号出现的位置毫无规律,时间间隔也不固定,但频率一致。她把旧案卷里的低频波动模型加载进去,运行比对。进度条走到一半,屏幕闪了一下,标记出三个重合点。
“这不是偶然。”她说,“它们在测试距离。”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有些灰,是之前清理废墟时沾上的。他没擦。这些痕迹他熟悉,就像他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在说谎,什么时候证据有问题。现在的感觉一样。
“能追踪来源吗?”
“不能。”她敲了几下键盘,“信号经过多层跳转,像是故意绕开主干网。但它用了我们公开档案的加密结构做反向应答,说明它懂这套语言。”
他抬头看她。
“意思是,它知道我们是谁。”
她点头。
房间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响。远处的大厅还亮着灯,庆祝的人群刚散,清洁机器人正在拖地。这里却安静得像风暴前的空档。
糖糖按下加密发送键。信息包标了“Alpha级”,收件人第一个是李薇。她没写解释,只附了原始数据和分析图。她知道对方会明白。
主控屏切换到实时追踪模式。那串代码被转化成一条流动的光纹,悬浮在星图上方。它不闪烁,也不跳跃,只是缓缓向前延伸,像在等待下一个节点被激活。
陈默坐了下来。他没有靠椅背,身体前倾,眼睛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日志。他开始翻旧案卷的电子档,一页页往下拉。不是找答案,是在找相似。有些事不会重复发生,但会留下同样的裂痕。
糖糖站了很久。她的书包挂在操作台一侧,拉链开着,能看到里面半支葡萄糖口服液。她没去拿,也没动。手指一直放在界面上,随时准备响应新的变化。
“你记得赵德海被捕那天说的话吗?”她忽然问。
陈默停下翻页的动作。
“他说上面还有人。”
她看着屏幕上的光纹,轻轻点了下确认键。系统开始自动捕获后续信号,每三分钟刷新一次位置。
“这次可能不是一个人。”她说,“而是一直都在。”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条线一点点往前走。
终端震动了一下。第一份数据分析报告出来了。十九次信号中,有七次出现在司法改革失败的文明区,两次紧随“真相之光”广播之后。它们不攻击,不入侵,只是出现,停留三十秒,然后消失。
糖糖把报告重新分类,标记为“持续观察”。她没有拉警报,也没有通知其他人。大厅里还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无人机还在撒传单。
她只做了最简单的操作——开启本地录音备份,并将主控权限锁定在自己账户下。
陈默看着她做完这些,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和平没有结束,只是换了方式继续。
糖糖的手指再次滑过界面,放大最后一段回响的结构。代码底层藏着一个极小的标识符,形状像一个倒置的三角。
她截图保存,命名:“未知响应_01”。
屏幕上的光纹突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它转向了一个新的坐标。